李克富 | 父母已陪我20天
20天,相较于漫长的人生已属短暂,而像我这样由87岁的父亲和88岁的母亲陪着渡过,感觉真的是白驹过隙、转瞬之间。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
我的童年似乎就很短,以至于没有给我留下深刻记忆。动力心理学的解释是,我的童年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因此也就没有什么东西被刻在我的骨上铭在我的心里。但没有受到伤害不等于幸福,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说,我的原生家庭只能算可以,这让我既不用用一生去治愈我的童年,也不用用童年去治愈我的一生。
刻骨铭心的的记忆是从初中开始的,那时我离开了父母,寄居在姑姑家,即使放假也很少回家和父母住在一起。再后来就是继续学习、参加了工作以及有了自己的家,我不记得曾经有连续20天的时间和父母待在一起,我问过父母,他们也说从来没有过。
父母还说,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这话让我的眼泪当着父母的面一下子涌了出来,父母也眼含泪水说能够一起过这个年他们已经知足。
父母是在我生日那天的晚上第一次跟我正式提出来要走的,母亲的原话是:“我和你爷都没想到还能一块给你过个生日,知足了。”我能听出这句话中母亲省略掉的内容,那里有她和父亲多年的奢望和遗憾,也浓缩了我57年的历史。
母亲让我看看好不好买车票,说要回去。
这个要求提出的太突然,与我计划让父母至少待到五一节的预期相差太大。
我问:“为什么急着走,我对你们不好吗?还没出十五,年还没过完呢!”父亲不说话,母亲一边说着“对我和你爷很好”一边抹着眼泪。
待我再问在我家和回自己家有什么不一样时,母亲就不回答了,只是嘟囔着要回去。
其实,觉得母亲已经在我家基本适应的那天起,我就有意识地不再替代了。首先我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每天晚饭后母亲都是把我送到门口,目送我离开后关门,就像每次我回家离开的时候一样。而且,饭我也尽可能让母亲做,刷碗和擦地也都成为日常。我正计划着给父母买个老年手机,再在家中安装个监控器,以便应不时之需……
可我的计划被父母想走的变化打乱了!
第二天,母亲再次提出来要走,我跟姐姐视频,因为这次到我家过年是姐姐动员来的,我想姐姐出面也会把父母留住。没想到母亲见到姐姐,边说边哭,就好像被我虐待或遭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让我心里十分难受。
自此,母亲每天都跟我说一次要走,要我在不忙的时候买票,还把车票钱给我。而每一次我都强烈地压抑着怒火,真想对母亲大吼:“怎么就不能再多陪我几天!”
在我父母来和走这件事情上,我妻子一直保持着沉默。孩子小的时候,岳父母和我们同住,妻子可能比我更能了解父母与儿女住在一起的诸多不自由。岳父母现在住的地方没有暖气,每到冬天都不听劝再和我们住一起,只有过年来住几天,一般不会超过初五。
我知道,父母去意已决,硬留是留不住的。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哄着拖延。
难啊!
作为心理医生,我知道替代式的被照顾是对成长权利的放逐或剥夺,因此没有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愿意被人处处照顾。我在想,可能也没有做父母的愿意被儿女照顾,除非万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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