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炒鸡蛋

今天刚吃了韭菜炒鸡蛋。

韭菜炒鸡蛋，这名字听来极是平常，然而其中却藏着许多意思，韭菜青翠，鸡蛋金黄，两相调和，便成了一盘家常小菜，这菜里有人生的况味。

韭菜生命力极强，田间地头，墙角砖缝，随处可生，种宅也不费什么心思，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生生不息。小时候在在菜园里，手握着菜刀，一束束割下韭菜，那韭菜根上还带着湿泥，青得发亮，再铺一层稻草灰，过两天又满园青色。

鸡蛋则不同，母鸡下蛋，咯咯叫着，仿佛在夸耀自己的功劳。农家视鸡蛋为珍物，攒起来换油盐，或是给孩童补身子。小时候生病，母亲从碗柜中摸出一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了，冲上滚水，滴两滴油那香气钻入鼻孔，病就好了一半。而今鸡蛋易得，超市里一盒盒排着，倒失了当年的珍贵。

将韭菜洗净切段，鸡蛋打散，锅烧热了，倒油，油多放些，农家菜向来如此，穷日子过惯了，有油水时便不吝啬。油热了，先下鸡蛋，"嗤啦"一声，蛋液在锅中膨胀，泛起金黄的泡泡。这时下韭菜，翻炒几下，撒盐，便可出锅。韭菜不可炒老，须保持那点脆劲儿，鸡蛋也不可太熟，嫩滑为佳。

这菜上桌，青黄相间，热气腾腾，夹一筷子入口，韭菜的辛香与鸡蛋的鲜嫩在齿间交融，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我想，这大约就是生活的味道罢——平淡中见真味，苦涩里带甘甜。

而今城里人讲究养生，说韭菜气味大，鸡蛋胆固醇高。饭店里的韭菜炒蛋，韭菜切得整齐，鸡蛋炒得漂亮，装在白瓷盘里，点缀着红椒丝，价格不菲。然而我总觉得少了什么，大约是少了那股子烟火气。

人生在世，不过如韭菜一茬茬地生长，又如鸡蛋一个个地打破。韭菜炒蛋这道菜，看似简单，却将生命的轮回与破碎都煮在了一起。我们吃下去的是食物，消化的是自己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