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河出图，洛出书。

白马驮的经，只因东汉刘庄夜里的一个梦，牡丹生的色，只因大周武曌醉后的一句话。

洛阳那时，繁华到极致。

七百年后，蛮夷南下，云雨巫山枉断肠的晚唐李隆基，一路向南躲着，把一百零五位帝王的洛阳丢在身后。

从此，细细的洛水，在岁月中寂静无声，看不到云之蔽月，看不到风之流雪。看不到曹植和洛神相遇时，那翩惊鸿里的夕阳。

北氓山上的瘦柳，若北宋赵佶的字，一枝一划的在深秋天空里，做云朵的骨。若南唐李煜的词，一叶一词的在深秋天空里，做云朵的衣。

洛阳这时，落寞到极致。

丽景门的老街里，早上豆腐汤，晚上不翻汤的幌子在黄昏里刺着眼。

抬头闭着眼享受阳光时，脚下踩的就可能是东魏的一块城砖。低头一铺一铺找着牡丹绣包时，拐角处就能撞见拎着洛阳铲的路人。

晚上起了雾，看不到日落，看不到月升。翻过栅栏，坐在老吴断桥上，双腿荡着，桥下的荒草遮着本己纤细的洛水，一个老者，赤着上身，举着渔杆，站在河中央，向着水深处一次次，用力地甩着渔钩。岸边咖啡屋传来一曲的音色，落进深深的雾里时，最后一对恋人，终是耐不住夜的凉，相拥着走了。

秋虫缠着你不走，微亮的翅，在灰暗的空中，划着一条条弧线，象一曲霓裳在眼前轻舞。忍不住把手指探进那支舞色，风意裹着指，轻凉着心思。

低着头，感觉着断桥石缝间，湿冷的青苔。又坐了会，天色更暗，雾色更浓，想，中秋是看不到洛水上的月亮了。支起身，拍了拍沾了一屁股的荒草落叶。要走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一弯亮色正从夜雾中露了一角，怕我错过似的，越露越多，雾也变的苍白，薄透。秋的月，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那，我就那么拧着身看着她，怕一转身，她又不见了。

又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碎碎的流云，流水般洗过她，越发的清白。被夜色掩着的河草，也微微地露了丝青色，洛水偶有一段亮色便又暗了下来。唯有她，清亮着，在洛水上。

手腕上忽的一疼，暗暗的，没用手去拍，只是微微地晃了晃肩，一声轻吟，一截暗影，飞走了，只有轻轻的痛，留在手腕上。

再抬头时，洛水上的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