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婆

男人婆

男人活的像女人一样绝对不会被称作是成功的男人，反之呢？
我不是第一次坐这个女人的私家车了，多年独自在外求学，有事没事都只能自己扛着，所有的主意都得自己拿，或多或少的也锻炼出了一点自己看人的眼光，而且因为我全身上下表现的冷漠和生人勿近的讯息，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只是有些天赋就不是锻炼就可以有收获的，比如，糟糕透顶的方向感——熟悉的城市走过四五遍的路对我独自一人行走还是很困难，问路的时候千万不能告诉我向东西南北，因为我除了有太阳的时候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方之外，一概不辨东西南北。我猜想这大概和自己出生在一切从简的乡村有关，方向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必须品，向前走总会到头的。
火车每次都是在深夜到达，在大家都在深眠的时候。没有什么朋友，每次都是一个人买票等待和乘车。在车上的时间很好度过，纵然窗外的风景千篇一律，但是打盹、发呆、读小说、听陌生人谈话、看身边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时候身边不认识的人竟然和自己再同一个地方上车同一个地方下车，不禁有惊喜的感觉。
列车进站之后轰轰烈烈的拖杆箱轮胎和地面使劲的摩擦，人群熙熙攘攘，小孩的吵闹声，乘务员报站的喇叭声，火车启动的汽笛声，在深夜之中格外的明显空旷。走出车站之后大家就全都四散分离了，自己奔向自己的方向，有些感慨那么多的人忽然就在眼前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这是何等的幸福！你走过的时候很多合法非法的旅馆皮条客总是会热情非凡的拉住你，还有汽车司机也是在晚上经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晚上的费用较高，再胆大到一个人远行外出，还是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在夜深时随便乘坐这些来路不明的车辆。

我通常会在外面的小摊上买两个半个学期都没有吃到的烤土豆解解馋，嘱咐那些小贩多放点辣椒面，因为只有离家近的地方才有这样香的味道。还是感谢有那么多在凌晨还在辛苦奔劳的人为我提供服务，也许这些钱会用来给孩子买尿布，也许会是家中孩子上学的零花，或者如我一般的充当生活费，但无论如何都应该感谢他们在夜深时火车进站时的守候和为生活的操劳，不然一个人其实真的会偶尔感到孤独，虽然仅仅只是偶尔。然后忽视那些热情的阿姨让我去他们家住店的拉扯，紧紧的拉住自己的行李箱，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主动帮你提着箱子，你就得跟着他们走。然后我就会走进车站对面的KFC点上点喝的坐几个小时直到天亮，之所以不点吃的只是为了节省点开支而已。 男人婆

早上的时候我有两个选择，打车到客车站去买客车票或者就是继续坐私家车，不用出车站，直接就可以坐到下一个目的地。白天的时候我不会担心有那么多的问题，至少有光的地方能发生不可预料的安全事故的可能性也会小很多，所以夜晚不坐车，白天我就换一种选择了。
先站在旁边看，一辆车中有大多数异性包括司机也是异性的就排除不坐，其次是长得很奇怪的也不坐，还有车停的比较远的也不在选择内……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胖胖![图片
的快步跑着的女人接近了我，手中还抱着一个大概还是吃奶的婴儿。问我：“小妹妹坐车吗？”
“你到哪里的呢？”
“……”
“多少钱？”
“……”
“可不可以少一点？”
“不能哪，我们也收的不多，也没坑你！”
“那我打车去乘客车比你这个还要便宜点啊？”
“好吧，好吧。那我给你便宜点儿。”
然后就带着我走到她的车里面去了，有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站在车旁边接过了她手中的孩子，看起来老实羸弱，没有主意的模样。我坐进车里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在里面，举止亲密，看起来是情侣（后来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误），车里面没有通常的营运车的那种味道，看得出来打理得挺干净很用心。带我坐下后那个女司机又匆匆忙忙的跑开去招揽别的乘客了，她身材就像土豆一样圆滚圆滚的，左右摇晃着跑向远处，速度称不上快，我觉得也不必着急，但是她却像很急迫得样子向着人群有点搞笑的跑去。车旁边的男人熟练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并且用奶瓶喂养着，婴儿大概是醒来了，他来回的踱步摇晃着孩子。
在我注视着那个司机跑远并且暗暗揣度自己大概还要等多久，通知家人到达的时间时，车里的其余两位也在看着，男乘客发表了他的评论，大概是想向身边的人表达什么。“你看那个女的，哪里有个女人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男人婆！”他的伴侣是温和可人窈窕软腻的，永远也不会像那样奔跑！
打断每位匆匆走过的顾客询问是否需要乘车，有停下搭话的，但是摆摆手走远了；继续问，有人完全不搭理，脸色不耐；大概有像我一样讨价还价的。等了好久才带过来两个人，继续等，然后开始发急，车上的同伴威胁说再不走就乘其他车了。像男人一样的女司机陪着小心，说不好意思，再等等，马上就走。
哪里的冬天都是一样的冷，冷的喜欢薄凉的冬日的我都有点受不了。只好说道：“人不齐你也不可能发车，快去再找找人齐了早点走吧!”
有一家拖儿带女的家庭救了急，终于可以出发了。好不容易出发了，我以为自己可以闭上眼睛放松一下自己整夜未眠的神经，奈何总是听到能引起人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
“那你究竟给不给我买衣服了嘛？人家都一个月没有买新衣服了啦。”
“买买买，先带你去玩够了再回家。先去做美容，再去吃大餐，然后带你逛街。”
“那孩子怎么办呢？”
“孩子他奶奶带着，又不用你管。逛街也给他买点东西。”
“我都半年没见着儿子了，你妈带孩子连干净衣服都不会给他换。”
“哎哟，反正你又看不见，你管她怎么带呢？！这么多事。”
……
……
然后就是宾主尽欢的聊天。有钱就是得随便花的，光阴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辛辛苦苦奔忙都是为了什么？就是要过得快乐尽心，什么都不要想就得了，想得太多也没有任何的收获。
为生活奔忙的女司机谈到她已过半生的年华，年幼的时候村子里的男人赌钱吃酒打老婆，白天时光混沌搓麻将，晚上回家声势壮大理直气壮的把门敲得震天响，妻子知道会回家只因为输了钱，钱输了就有人要遭罪。抡起挑水的扁担就着家中妻子边骂边打，骂得有理有据有条有理：庄稼做的不好，家务干的不顺眼，孩子带的不乖，没有赚到钱让他去赌，开门开的晚了，自己睡的舒服，忘了老公的存在。

老公的存在只是在被鞭打的时候，在问她拿钱的时候，在十月怀胎后痛苦的分娩的时候；老公就是那个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男人。但是这些话女人是永远不会说的，她们绝大多数都认为这是命运。 男人婆

不敢辩驳的女人只能躺在地上哭泣，等着他打累了，发完了火，去给他做饭，第二天再拿着卖粮赚来给孩子买文具的钱继续赌博。“结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必要？”彪悍的女司机这样问自己。结了婚之后，除了遍身的伤痕，一年一次的肚子耸立又干瘪，还有落地后等着喂养的孩子，还有年迈而脾气乖僻挑剔的老人，干不完的农活，洗不尽的衣物，永远也停不下奔走忙碌的双腿。大多数女人都想方设法远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丢不下孩子的女人日复一日认命的劳作着，还有人结束了生命，脱离苦海。
妈的，做个女人有什么意思，凭什么要靠男人，不能自己做男人呢？
十几岁就出门打工，工厂不要未成年就去给人打零工，到处挣钱，只要可以赚到钱就行，再苦再累都去干；然后进入化工厂，管吃管住，上十二小时的班，一年不见天日；失去很久的自由之后就自己批发蔬菜水果，起早贪黑的干，和城管艰辛的打着游击，然而也没赚到多少，但终于自己买了辆车，可以跑营运，虽然没有交税……她确实是和男人一样活着的。
自从开了车之后，也没人管，想干多少就干多少，累了就歇一歇，钱也够花就行。
开着开着车年龄就悄然流逝了，有人介绍了靠谱的对象，俩个人异地，男人在外拼搏，想着挣了钱就回来娶她，对她言听计从，态度温和，然而工地出了事，出了人命，男朋友是负责人，想带着钱潜逃，她将他劝住了。承诺到欠多少钱我陪你一起还，还完了钱你得在里面呆多少年都没关系，我一定等着你出来。将自己毕生的积蓄和刚刚买了准备用来结婚的房子转手卖出去用来筹款，男朋友因无心之失也被判了两年。
她去监狱看过他，后来就渐渐不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我想大概是年龄和感情发酵了，不再纯净如初，所以不如舍弃。
男人出来后说要感谢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不怪她，只是希望能够再见她一面，看看她好不好，四处打探寻找她的消息，也整天打电话，只求一见。然而当时她身怀六甲，又如何去见新出狱的旧人？只好托人告诉他重新来过，只要改过自新，生命不止，总还会东山再起的，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她相信他会越来越好！
然后她自己重新开着车，与新的人在新的城一砖一瓦的慢慢构建，终于买上了房。只是不如以前那样辛苦，累的时候就歇一歇，孩子让老公带着，自己还是喜欢在外面跑着。
我当了很久的听众，已经睡不着了，只是疲惫不堪，试着询问哪儿可以停一下车，让我买瓶水？没想到她直接靠边停了车，拿出暖水瓶要给我倒开水，说有客人有时候想喝水，所以她的车上就随时都备着开水，我不习惯和别人在一个杯子里喝水，想着有人喝过我还喝就有点膈应的慌，正在不知如何是好。她告诉我，放心，她已经洗干净了，我不好再造作，只好道谢。
路上庆幸没有堵车，三四个小时的车程霎时即过，也许是回家心切，也许是路上听的故事帮忙打发了时间。总之我很快就到了。
后来我回家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坐过她的车，还是会先问她多少钱，她不认识我，每次都会报高一些的价格，但是还价后有很快的退让。每次看见她还是在车站不停的奔跑，短短胖胖的身材，没有太多的美感，但是活力四射，我一直想着活的像男人一样是什么样？大概就是一个陌生的女司机这样，不停的为生活奔忙着，给孩子挣尿不湿和奶粉钱，我不想称她作“男人婆”，这样不礼貌，但是事实是，她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