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

灰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颗星星。星星眨巴着眼睛像是想心事。黎明前的温度比平时又增加了些许寒意。

青莲摸索着头枕旁边木箱子上的洋火，刺啦刺啦地划了几根，洋火返了潮，划到第四根才划着。青莲心疼了一下下，四根洋火好几厘钱呢。一盒洋火才二十根，让她给祸祸了四根，她心里骂着自己。

青莲点上煤油灯，豆点大，堂屋后墙上映着她的影子。青莲的头发乱蓬蓬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老娘病了，她是傍黑才听说娘有了病，是她娘家侄走夜路来告诉她的，她当时就想去看老娘。娘家侄说：“姑，还是天明去吧。”

家里有孩子，孩子还小。她走不开，男人不在家，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她一夜没有合眼，不知道娘得的啥病？ 她悄悄起来，把熟睡的孩子的被窝又掖了掖。

她打开桌子上的抽屉，翻出手巾里包裹着的硬币，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整整一小手巾兜，她用自己的手量了下，足足有一捧。她曾经数过这捧硬币有多少，那是她卖鸡蛋攒的钱，她留着给孩子上学用的。

大女儿已经上五年级了，马上就要上初中，上初中时孩子不能没有钱，学费、书费、资料都得钱。另外几个孩子也要花钱，青莲盘算着。可是老娘病了，没有钱看病，娘家哥不拿钱，娘家弟弟倒是拿了五十元钱，还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的。

她也没有钱，可她不能学娘家哥，哥也不是不孝顺，是嫂子，嫂子从来没有孝敬过娘。过年时连个大馍都不给娘送。她不能像嫂子。她也有孩子，她也有年老的那一天。 娘家侄来也就是那个意思。她懂。

她又重新把钱数了一遍。三十六块。不多，但总能应付一阵子。 她呼啦呼啦查钱的时候，大女儿醒了，问她做什么？她说，你姥姥病了，我要去医院一趟，妹妹醒了的时候要哄哄她。

大女儿应着娘的话，看着跳动着的灯花，心里想着，不知道外祖母得的是什么病？

青莲把那一捧硬币，塞进夹袄靠里的口袋里，一路小跑。当她走到医院时天才微亮，东方一缕红霞镶嵌在深蓝色的天际里像一条红飘带。青莲走到娘的病床前，看着娘瘦弱的脸和塌陷的双眼，心里一阵难过。她把那一捧用手巾包好的硬币摊放在娘的床头。

娘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币，心头一热，不由得滴下两行老泪来。

青莲给娘拿了药，又挂了两吊瓶针，娘一向身体很好，这次病得快，也好得快，医生说用不了两天就能出院，打过针，看看娘又泛起红晕的脸，青莲心里像一把要开放的花，彭地一下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