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8期“景”专题活动。
一
失意的风还是吹到了城里，吹进了这座被失业、降薪、内卷以及经济下滑所笼罩的城市。失业的第189天，晓天呆呆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米袋已经空了，房租还拖了三个月未缴，搪塞老家父母自己过得很好的话术也已用尽。如果说她的生活里还剩下什么的话，恐怕只有无尽的悲伤与对未来的恐慌了。一个不想认输却不得不对现实低头的女孩，轻轻地碎了。
“咚咚咚......咚咚咚......”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胡晓天！胡晓天！你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以为你一直逃避就能永远不交房租吗？胡晓天！胡晓天......”
来不及穿鞋，晓天连滚带爬地狼狈起身。她赶紧将床头灯给关了，然后迅速地躲进被窝里，蜷缩着身体，用被子紧紧捂住耳朵，不敢做声。
“......他妈的，我真是受够了！这算什么人啊！你给我听好了，我再给你最后五天！如果这次再交不出房租，你就给我滚蛋！你给我听好了，到时候我会把你所有的家当都扔马路上！交不出房租你就给我去流浪吧！真是的，没能力就不要来大城市混，好好回老家找个老男人嫁了吧......”
咸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尽管她用力捂住了耳朵，可房东刺耳的话语还是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心房。
女孩的哭泣仿佛人间无言的悲剧，巨大的黑暗裹挟着无处言说的悲伤笼罩着十平米的出租屋......
也许是哭累了，晓天抱着被子睡着了。
二
“晓天！晓天！”恍惚间，有人在叫她。晓天努力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您......您是谁啊？”晓天很是疑惑。
“我是顺风奶奶啊，你小时候见过我的，你不记得了吗？”老人看着晓天笑得特别灿烂。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您找我有事吗？”虽然觉得这个老人讲话有些没头没尾的，但晓天还是礼貌地询问道。
“是这样的，我今天啊，是特地来找你的。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来，你跟我来。”顺风奶奶说完就轻轻拉起晓天的手，往前走去。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问号，但晓天还是乖乖地任由老人带着她往前走。说不出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并不想拒绝这位老人家。
她们越走越快，而后顺风奶奶带着晓天开始小跑了起来，最后竟然他们呼啸一声飞起来了！
晓天吓得惊声大叫，双脚也不协调地在空中乱蹬。
“哦，天呐！告诉我这是个梦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们怎么飞起来了！我的天哪！”晓天惊呼出声。
顺风奶奶还是慈祥地看着她，轻拽她的手，一边又一边地安抚着她。“没事的，孩子。别怕，有我在，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呢......”
迷雾散去，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隆长的海岸线一直蜿蜒到最远处，宝石蓝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晓天和顺风奶奶就这样紧拉着手，漂浮在眼前绝美的景色之上。
“可是，可是我们在飞啊！我们在天上啊！这是真的吗？”晓天惊讶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哈哈哈......别怕，孩子。我只是想带你看看我老家的美丽风景。你看那湛蓝无暇的大海，就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这里有最好的渔夫和最美的海岸线。这里的气温冬暖夏热，一年四季都能捕捞到最新鲜的海鲜。我从小就是听着这里的海浪声入睡的，以至于去其他太安静的地方我都睡不着。当然，太阳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火辣而热烈的，我先生生前经常形容它就像一个热情过火的吉普赛女郎一般难缠。是的，我们都很爱这片净土。哈哈，不过你也得小心时不时飞过头顶的海鸟抛来的粪球炸弹。但说实话，这就不就是生活吗？生活不都是坦途，总有一些荆棘之路是需要自己努力走完的。你说是吗？你会懂的，是的，终有一天......”顺风奶奶的声音很是温柔，像一缕柔和的清风，灌入晓天的耳朵里，她几乎听得入了迷。渐渐的，晓天真的觉得不害怕了，甚至开始四处张望着欣赏起眼前的美景来了。
“美丽吧？要知道，美景对于心情也有一定的治愈功能的呢。”顺风奶奶说道，“我现在带你走的这条路，就是通往海棠湾区域的。你可要记在心里啊，等醒了之后，来找我好吗？我在海棠湾的明日村等你，我们不见不散......不见不散哦......”
顺风奶奶魔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眼前的美景也开始变得扭曲而模糊......
“轰！”晓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梦！”惊魂未定的她喃喃自语道，“可如果这是梦，为什么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顺风奶奶......你到底是谁......”
手指轻轻抚上心房，奶奶魔幻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她所说的每个字，晓天都清晰记得，甚至深深烙进了心里。好奇的种子如同发酵的馒头一样，渐渐填满她的内心，无限膨胀......
“对了！海棠湾！她说的是海棠湾的明日村！”晓天拿起一边的手机，就开始查询梦里说的那个地址。“还真有！顺风奶奶说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三
很快，晓天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方夜谭。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她，哪有实力跑那么远。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是父亲打来的。“天天啊，是这样的，你母亲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伤了。她年轻时候在海南打工认识的好姐妹想约她见面，可是她去不了了。机票人家都给买好了，这答应人家的事情，也不好意思拒绝。要不，你替你妈跑一趟吧？去看看苏秦阿姨，也顺便替你妈跟人家打个招呼。”
晓天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电话的那头，母亲怪罪的话语，“孩子他爸，这事情和天天提干嘛！你不知道咱们女儿在大城市工作很忙很辛苦的吗？我说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要老是麻烦孩子。孩子也很不容易的......”
“妈，没事的。我......我正好还有点年假没用完，可以帮你们跑一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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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坐在飞机上的晓天，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戏剧。难道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晓天隐隐地察觉到什么，看来，此行一定要弄清楚顺风奶奶的事情！
她真的想试试看，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梦里的明日村，找到那位神奇的顺风奶奶......
下了飞机的晓天，坐上了机场的免费巴士。望着窗外的街景，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起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哪有人被梦境牵着鼻子走的，可是万一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呢，我一定是疯了，反正都这样了，反正，反正我都已经来了......”
车缓缓地往前驶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地变化着。晓天迫不及待地摇下了窗户。激动的心情在瞧见眼前的美景之后，到达了顶峰。即便咸咸的海风吹乱发丝，都叫她无法挪开炙热的视线。亲眼目睹的美景，甚至比梦境中的所见还要美丽一万倍。
齿轮状的海岸线上，一条整齐的公路一直蜿蜒到了远处。路边就是大片大片的白色沙滩。调皮的海浪卷起一团团白色的泡泡，毫无节奏地拍打着纯白的沙滩。碧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景致更像是大自然举办的的一场盛大的珠宝盛宴。浪花是珍珠，礁石是玛瑙，海洋是蓝宝，凌光是钻石，而那海面之上变幻莫测的天空，则是那最最梦幻的托帕石......
偶尔飞过的海鸟挥动着灵动的翅膀，如同画家完成作品的最后一笔，在蓝白的天空中划出完美的点睛之笔。炙热的太阳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它那最热情的光亮，照耀着海湾里的每一寸的光景。原来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神奇到每分每秒都是独一无二的模样。
在晓天看来，这里的海是闪亮亮的，天是闪亮亮的，就连路人也是闪亮亮的。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原本她所生活的黑白灰的世界。甚至是一个除却黑白灰但其他所有颜色都有的美妙之地。此时此刻的她是多么庆幸，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还能来一场这样浪漫的旅行。
巴士在一个偏僻的村口停了下来。一下车，晓天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凭着直觉往前走去，压根把父亲交代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眼前除了一排低矮的房子，就是近在咫尺的海。她慢慢地往前走去，最后在一栋粉色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两层的小平房是一家卖古法手工香皂的小店。店铺说不上豪华，但墙壁上的油漆很新，颜色也很漂亮，门把手被擦得锃亮，雨棚应该也新换没多久，门口广告牌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不难看出，这儿的主人很用心。
“吱呀......”还没等她反应，店铺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晓天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顺风奶奶。
“顺......顺风奶奶！”晓天有些激动地大叫一声。
从老人抬起头看向晓天的疑惑的眼神中，她突然意识到貌似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什么？你是在叫我吗？你认错人了吧！小姑娘，请问你找谁啊？”老人问道。
“我......我......”晓天一时间不知如何做答。总不见得告诉她自己曾经梦见过她，并且是特地来找她的吧！思前想后，聪明的晓天终于想到了合理的回答，“对了，我是来找苏秦阿姨的，她......她是我母亲的挚友，我代我母亲来看看她......”虽然晓天说的都是实话，但因为与自己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所以心虚得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她只能说出一些蚊子叫唤般的声音了。晓天不知所措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苏秦？你知道苏秦？她是我女儿啊。”
“什么？真的吗？是真的吗？苏秦阿姨是您的女儿？那......那她现在人在哪儿呢？”晓天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就住在隔壁区的夏友村，需要我领你去吗？你说你母亲和她是老朋友？是真的吗？”老人问道。
“是啊，我母亲叫俞明慧，当年和苏秦阿姨一起南下干活的时候认识的。你看，我还带了她们的合照！”晓天掏出了包里的照片递给了老人。
“还真是！”
虽然眼前的状况颇为不真实，但一时之间也避免了晓天的尴尬境遇。
“请问您能带我去找她吗？”晓天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她最近脚刚刚扭伤了，有些行动不便。所以只能躺在床上和你说话了。”
“什么？我母亲也扭伤了诶！”晓天惊讶到又拔高了声音。
“真的吗？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老人也觉得特别神奇。
“难道苏秦阿姨是因为自己脚扭了不方便行动，才给我母亲买机票让她过来的吗？”晓天猜测道。
“很有可能，不过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好的。不过老奶奶，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你就叫我小凤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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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晓天拿着照片，坐在苏秦阿姨的床边。
“晓天，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了，特别是你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你妈她还好吗？说实话要不是我这腿受伤了，我肯定会飞过去看她的。当年我们干活的时候，她没少帮助我......”苏秦阿姨的话很是温暖。她紧紧拉着晓天的手，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
“苏秦，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回去了。阿亮走后我都还没来得及再招一个伙计呢！再加上你的脚又受伤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店铺也不能放着没人管，我就先走了。”小凤奶奶起身就要走。
“妈！您就别管店铺的事情了。您那么大年纪了，是该享清福的时候了，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累坏了身体可怎么行。要么这样，我们先歇业一段时间，等我脚好了，我再给您处理店铺的事情，您说行不行？”苏秦阿姨赶忙拉住她。
“去去去！你说谁老呢！我可不老！我的精神可好着呢！我的骨头硬得很！你们中年人都不一定比得过我我！你可别看不起我，如果你现在叫我下地干活，我都能给你把麦子收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小凤奶奶有些赌气地说道。
“啊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妈......”
“你别说了！我可不愿意躺着不动！我又不是断气了！生命就在于折腾在于奋斗，我小时候没教过你吗？你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年轻的时候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困难没遇到过，我怕了吗？不就自个儿干活么，这对我来说真不难！”小凤奶奶拍胸脯的样子很是帅气。
“可是妈，您都奋斗了一辈子了，就连爸过世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啊......”苏秦阿姨也是越说越着急。
“你还知道提你父亲？你不知道这个店铺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吗？你又没有孩子，都没个帮手。你叫我怎么办......”
“嗯......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们说话的......”晓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那个......你们的意思是有个店铺现在缺人手是吗？”
两人一同不解地看向晓天。
“嘿嘿......那个......其实啊......我想着在哪里闯荡不是闯呢你说是不是。如果你们急着用人的话，我可以试试看吗？呃......我保证！我肯定肯定会特别努力工作的！”
“你？”
“是啊，请你们相信我，我是真心的！说实话，我空窗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找到工作。我想好了，再脱不下的长衫也是时候该脱下来了。只要你们愿意雇我干活，什么苦活累活我都愿意干！”
“可是要起早贪黑地做古法香皂哦。”
“我愿意学！我愿意做！再苦再累我都不会放弃的！”
“薪水也不会很高哦。”
“我可以接受，而且我也愿意慢慢积累经验！”
我肯学，我肯做，我要奋斗！
......
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还是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亦或是心地善良的老天爷看不下去人间的疾苦而悄悄施展的神奇魔法？
孩子问母亲“我们往哪儿走啊？”
母亲回答“往前走。”
孩子又问“哪里是前啊？”
母亲回答“往哪儿走，都是往前走！”
翻开生命的最后一页，你终会发现命运的落款处，是自己的亲笔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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