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志趴在床上看着凹凸不平的土墙发呆,煤油灯芯也不管有没人看它几近献媚的晃着粗腰。
“阿志,睡了?”听到阿妈的声音他心里一阵几乎耻辱的羞愧,马上便把头埋到和着汗水硝味的被子里装睡。
阿容把阿清抱到床上,阿清被木板绑着的那只手极不方便,只得笨拙的单手撑着爬到床里。
“阿妈,我不想绑这个。”阿清哼哼着就想哭。
“别闹!你二哥睡觉了。”一提到阿志,阿清马上闭了嘴,今天二哥挨打都是怪他呀,要不是他嘴馋二哥也不会偷,更不会为了护他去同大牛哥打架。
阿清不敢再闹了,乖乖的躺下睡觉。
阿容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心里难过,转身在破烂的八斗橱里找了半天,找了瓶油泡的绿霉素,在阿志的伤口上抹。
“阿志,你别怪阿妈下手狠,这偷儿可不是个好名头。”阿容吸了吸鼻子。
“阿妈,哥哥要睡觉,你别吵他。”阿清还小才一会功夫已经睡的迷糊了,却还在想着阿志。
“好。”阿容忙给阿志抹药,背上脖子上手臂上腿上脚上,阿志并没有睡着,阿妈粗粝的指腹抹过的伤口,惊起一阵麻痒,从脊椎细蛇一样窜上心尖脑门,最终汇集到眼睛鼻头,细蛇一样的麻痒咬的他眼眶鼻头开始酸涩。
阿容吹灭灯火离开,阿志的泪也埋入了被褥。
“二哥!二哥!”阿清在地头喊着早起正割猪草的阿志。
“干什么?”
“阿爸回来了,阿妈叫我来叫你回去。”
“好!”
阿志挑起扁担挎上镰刀往家去,“什么事?叫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阿爸带出去卖的东西,都卖光了,没见他带回家。”阿清滑稽的抱着那只不可以动的手,可阿志却没有心情笑阿清,相形之下他更担心阿爸会因那件事罚他。
他满心点忐忑地回到家,磨磨蹭蹭的把猪草放下才又磨蹭着往堂屋去。
堂屋里阿爸阿妈还有大哥围桌而坐,阿志被严肃的氛围唬住了,不安的走了进去。
“二哥回来了。”阿宏抬头朝阿志招手让他坐他边上,大哥额上还挂着汗珠,显然也是刚被阿妈从地里叫回来的,他心里更加不安了,这阵势总不会只为了打他一顿吧。
“都到了,那我就说了。”阿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只要阿爸一发出怒骂它就会跳出来一样。
“家里只有你兄弟三个,总要有个读书的,地里有活家里总归也还是要过日子的,三个不行,一个阿爸还是供得起的。你们阿爷就指着你们阿爸能读书读出个名堂来,可惜阿爸不是那块料,你兄弟三个都机灵,读书应该是不成问题。阿清太小,就从你们俩里挑一个。”蔡显看着两个壮的小牛一样的儿子,机灵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也不像蠢笨的样子,越看心里那把希望的火就越明晰。
“阿志去吧,我大一些,有力气在家帮你们,况且我之前也上过学了,也没什意思,什么也没学到。”阿宏用手拍了一把阿志。
“好,那阿志明天我带你去李老师那报个名。”
阿志也点头,他对读书并没有多大概念但阿爸竟然因此没提他做的坏事,想来读书也不会是个坏事。
这事就这样定夺了,阿容却神色有些复杂,阿宏是她儿子,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撤谎了。
他若真什么也没有学到,又怎么会在每晚睡前用手蘸水在桌上记字,把揉的掉页起毛边的课本藏在枕头下面。
但一看到二儿子兴奋的脸,她又忍住了为大儿子争这次机会。
阿清听到读书这个新奇的用词,一下来了兴趣,直缠着阿宏问。
阿清性子犟从早问到晚,阿宏被问烦了,只得告诉他个抽象的概念。
哪知道阿清更感兴趣了,愣是赖在阿宏床上不走了:“大哥你会读书吗?”
“会点。”阿宏边收桌子边随口回答。
“那你能教我吗?”阿宏收桌子的手僵住了,愣在原地半晌。
“不行。”阿宏像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手,看着那半碗水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了。
“为什么!”阿清气鼓鼓的鼓着个腮帮子。
“不为什么。”
“我去找阿爸,让他叫你教我。”阿清说着要跳下床,阿宏却慌了。
“好好好,教,教,我的小祖宗。”阿宏不想让阿爸他们为难更不愿二弟难过,不希望他失去一次难得的机会。
“但是,你要答应大哥,不可说出去,这只能我们俩知道。”阿宏无奈的把阿清像鸡崽一样拎上床。
“好!大哥我知道,这叫讲义气,打死不卖兄弟。”阿清虽小但鬼可不小,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哈,小鬼,哪学的。”阿宏气笑了。
“二哥教的。”阿清仰着脸神气十足。
阿宏一下又想通了,又开始收拾起桌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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