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墨冉蹲在狭小卫生间的塑料盆前，指尖捏着的验孕棒微微发抖。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盆里的水泛着浑浊的黄——是她凌晨四点接的自来水，为了省下烧热水的电费。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在水雾里格外清晰，像两条细瘦的蜈蚣，爬进她发涨的太阳穴。
“生理期推迟七天。”她对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呢喃，声音轻得像片碎纸。上个月加班到凌晨的品牌策划案还摊在茶几上，Excel表格里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那是她为转正熬的第三个通宵。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男友洛司晨的消息：“宝贝，我买了排骨，晚上炖莲藕汤。”
白墨冉盯着“莲藕汤”三个字，忽然想起上周路过母婴店，橱窗里摆着粉色的婴儿浴盆。洛司晨凑过去看了眼标价，拉着她的手说：“等我们攒够首付，就买个带飘窗的房子，让你在窗台上晒被子。”
可现在，她的飘窗上堆着没洗的衬衫和过期的外卖餐盒。
她把验孕棒塞进卫衣口袋，转身时撞翻了塑料盆。水溅在拖鞋上，冰凉刺骨。
（二）
洛母的布包砸在八仙桌上时，白墨冉正盯着墙上的老式座钟。
那是台铜壳子磨得发亮的座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发出“咔嗒”声。两年前相亲时，洛母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用指甲盖敲着桌面说：“我儿子将来要考公务员，找个能帮衬他的才是正经。”
“广告公司？”洛母扯了扯褪色的蓝布衫袖口，目光扫过白墨冉租来的宜家书架，“我邻居家闺女在银行，一个月挣得比我儿子半年多。”
洛司晨站在门口搓手：“妈，墨冉是做品牌策划的，很有才华……”
“才华能当饭吃？”洛母从布包里掏出一沓存折，“我攒了十万彩礼，不多吧？现在年轻姑娘都不要彩礼了？我可听说......”她突然眯起眼，“听说现在有的女孩子，会用假怀孕来骗婚？”
白墨冉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三天前在公司厕所，隔壁工位的王姐拍着她肩膀说：“小冉啊，要是有了，趁早说，现在年轻人都不兴瞒婚。”可她的验孕棒，明明是正规药店买的。
“阿姨，我明天就去医院做正规检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洛母把存折拍在桌上：“检查？说得轻巧！我儿子现在住我那儿，每天挤地铁两小时上班，你倒好，拿个棒子就想骗他结婚？”她突然抓起桌上的金镯子——那是白墨冉奶奶留下的，洛司晨说“墨冉戴着好看”，硬给她戴上的，“这镯子你拿走，别让人说我洛家亏待你！”
金镯子硌得白墨冉手腕生疼。她想起去年冬天，洛司晨发着39度高烧背她去医院，路上说：“墨冉，我妈那边我来搞定，你别怕。”
可现在，他的母亲正用秤砣般的话语，砸碎她所有的“不怕”。
“分手吧。”白墨冉听见自己说。
洛母愣住了，随即冷笑：“分？你以为我稀罕？洛司晨要是敢分，我打断他的腿！”她抓起布包要走，又停住，“对了，你那工作，听说经常加班？女孩家别太拼，以后嫁人生子，就知道厉害了。”
门“砰”地关上。洛司晨冲过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墨冉，我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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