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节气过后,果真有一场大雪落下。密密匝匝的雪就像天上有一个巨大的面箩在筛面,霎时间就把天地连接到了一起。
身子惧怕着大雪带来的寒冷,心里却向往着被白雪覆盖后一片素白的田野。
心想自己一身红衣若火,去漫步在那素白的田野里,心里遥想着年少时在校园里扫雪、肆意堆雪人、打雪仗的情景,恍如年龄叠加在身上的数字立时减去了几个。仿佛心上被挪去了千斤重担,生生的轻了几分。
这样想来,人身上的所谓担子,也不过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心不安稳,身体又怎会轻松。
心里想着白雪红衣的浪漫,却又惧怕寒风裹挟着大雪的冷冽,终究是错过了白雪初晴的惊艳。再去时,只有残雪斑驳于田野之上,像一个个心怀遗憾的人。
但在清空碧落的映照下,竟也有一份清澈的美。夹杂着些许微风,让久不曾沐浴自然之光的身心渐渐清明。
我素来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翻过了自行车道上的栏杆进入了河道,只想在这寻常里找寻一些不寻常,也只想脱离那人工打造的工整和平坦,去体会自然的真实。
夏天时的那几场暴雨太过猛烈,使得河水从原来的地方改道,原来平坦的河床又成了主流通过的地方,而原来高出一截的沙滩上的灌木被悉数冲走,冲掉的灌木有的随滚滚流水去了远方,有的被搁浅在另一处沙滩上,像一个被命运之河左右的人,落寞而寂静。
河水浑浊,想来大约是上游冰雪融化。原本以为河水会是冬天特有的清澈,也会有赤麻鸭嬉戏于水中,像一个随心所欲的隐士。但眼睛所见是事实,而内心所想不过是一种幻象。
我有多久不曾涉足这里了。细数,已是半年有余。
这半年,母亲受伤。原本的生活节奏被打乱,只能依照以母亲为原点去改变。
人到中年的仓皇从来不是一个词语可以比喻,亲人的任何一场变故都有可能颠覆你所有的生活。
这一切,除了接受别无他法。也只能在这庸常的日子里不断的修炼自己。
其实,只是听着这河水滔滔的声响,看着它们义无反顾的奔流向远,内心也会慢慢平静。
忽然想起大伟在诗中写:河水是你越梳越长的辫子…那一刻,河水被具象化。
而后又不禁遐想,如果河水是辫子,那它又是属于谁的长发,是天边静默的雪山吗?
如果没有残雪,我想我会在河床上躺一会儿。听着流水的声响,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遥想一个故人。
年少时,我们曾躺在草坪上,畅想过未知的明天。而今,时过境迁。年少时的青葱岁月已然被中年的白雪覆盖。
大河旁有几眼小泉。水很小,只够自己缓缓流出,用尽毕生之力,才能融进大河。但泉水清澈,虽然细小也能独成一系。泉水走过的地方有碧绿的水草随水流摆动,也有苔藓般绒草绿油油的铺在水底,像水精心编织的毯子。夏天时,大概这里会有如针尖般大小的鱼儿游动。
拍了照片发给好友,久居办公大楼的她顿时羡慕。生活就是这样,我羡慕她的安稳,她羡慕我的自由。人生总是难以将各种欲望平衡,既有还有的状态不过是少数。
河道里高高的灌木丛总是挡住我探索的脚步,我又不得不回到自行车道上。近看和远观,呈现给人的状态总是有区别,有了区别便有了别样的美。
途径大片黑刺林,正奇怪为何这些黑刺不结橙色的果实。突然听到大群的鸟雀喧哗,仿佛在争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又像是讲一个天大的八卦。高低起伏的声调里带着各自的坚持,待我走近时,又突然戛然而止,仿佛一个嘈杂的机器被拉掉了电闸。
而当我走远时,喧哗声顿起。这变化突然让我想起了巷子口上闲扯的奶奶们,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家长里短,突然谁家的小媳妇走过来,便立刻噤声,深怕秘密被听去。这谨慎背后大约还有闲话被传诵带来的不良后果吧。
而鸟雀的谨慎却是为何?是源自生命的威胁吧。总不能是秘密被偷听的担忧。
想到这里,我不禁失笑。你看,天下万物都有关联。也许,一个人的前世就是一只鸟的前世。一只鸟的今生便是一个人的今生。
我天生薄凉,对于冬天的感情也只限于那一落便可掩盖世间所有黑白的白雪中。而当白雪渐次消融,斑驳于田间地头时,我也大约可看见自己斑驳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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