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给我打电话了,除了中途有一通因为我开了勿扰没有接到,他也少有的没有执拗的连环call过来。
我概率论还没学到完全不懂的地方,不看社交软件一向是橙子高冷的作风,我也懒得理他。
他一定是过得很好,才没有无聊到跟我打电话。
这样看起来也还不错。
草莓棉花糖
#01
我和橙子玩了快十年。
我从满脸青涩的黄毛丫头到满脸痘痘的青春期少女,他也从当初别人口中的小矮子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不管是小学的旗鼓相当到中学他完全把我甩在后面,再到大学我们隔着一千多千米的距离,不管我们性格是多么不一样,也不管是别人如何论调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我们自始至终都呈现出少了对方的确像缺了点什么的状态。
我们的友谊就像酒,无关空间,时间越长越浓厚。
橙子是那种典型的高智商又努力的现实主义者。而我则是那种努力不够情怀来凑的理想主义者。
我们三观不同,喜欢各自鄙视对方。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理由也很奇怪。
在我们发现初二升初三从此与各种户外活动无缘之后,纵观整个观鸟队,只有我们俩感觉到非常不舍。
我可能是因为玩的时间少了,他可能是觉得观鸟这种活动非常有意义。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们俩有这种在其他人看来略显矫情的想法。
这份心灵契合的默契让我们开始享受这份独属于我们的惺惺相惜。
所有事情的发生,都需要一个契机。而我跟所有朋友的友情,都来的如此简单。
而从此,我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人的相伴,聊天的时候也多了一个人的插科打诨,教室后面多了一个经常大喊我的声音,抽屉里也多了一堆便条纸和对未来的鼓励。
初三那年,橙子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优录到本县最好高中的人,当我们还在初三的炼狱中苦苦挣扎,猜想考试题目会不会太难的时候,他就以最完美的姿态离开了战场。
他走的那天,还给了我好多本《作文与考试》,我朝着他酸涩的笑了笑:“这么快就要走了?”他反倒大气起来:“抱一个。”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给异性的拥抱,我至今仍然记得他侧脸的温度和短发麻麻的触感。不算太美好,但是仍然想哭。
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小家子的情绪,抽抽嗒嗒的过了一个晚自习,被同桌结结实实的鄙视了一顿。
但我并不觉得丢脸,很久之后我把这件事当成玩笑讲跟橙子听,橙子也很得意的表示,我哭是一种必然,要不然显得他没魅力。
异性,但不尴尬更不暧昧。
#02
高中我依然和橙子在一个学校。
橙子履行了“他会在一中等我”的诺言,但是我有些丢脸是择校进的。
橙子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表示,我没考上一中,是出卷老师把卷子出的太难了的问题。
我们的空间距离不算太远,一条过道,下课十分钟都能走到对方的教室聊会儿天。
橙子还是那么喜欢来找我,别扭的告诉我他跟朋友闹了点脾气,或者雄心壮志的告诉我他下次考试一定要考年级第一。
展望完自己的未来,还要教育教育我高中了要好好学习。
我喜欢跟橙子讲我最近又看了什么好看的书,在他嘲笑我就喜欢看小言的时候,义愤填膺的争执我看的是青春文学。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我并不在意他到底考了年级第几,他也对我喜欢的书兴致缺缺。
我也开始自以为成熟的认真审视我们的友谊。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够把自己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倾吐给对方,但其实知道对方可能丝毫不感兴趣。
比起这种复杂的问题,我更喜欢在操场上听橙子认真又羞怯的告诉我他是多么喜欢P大,他一定要上P大,然后我再星星眼的告诉他,我是多么崇拜这样有梦想的他。
所有的梦想都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我们有能力企及,所以我们会更渴望。
橙子一直保持着稳定和不俗的成绩,即使在我们文科班都能有所耳闻。
我一直认为,橙子的人生会这样一直开挂下去,考上P大,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高三后期,我们谁也没有找谁。偌大的校园一旦不刻意寻找连碰面都那么困难,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忙忙碌碌,但也把最好的祝福留给了对方。
橙子的美字
但是高考那年,橙子考的并不好。起码跟P大差了一大截。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知道橙子要去J大了,但是我坚持认为,他不管去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
读了大学,因为距离太远橙子喜欢打电话给我。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橙子是有多么在意自己考试的失利,就像是这场普世价值观中决定人生的考试刚好成了他一路开挂的人生中一个污点。
他给我打电话的日常用语也变成了“好烦啊,我们学校(985赫赫)太垃圾了,我真的要努力了,争取保研到P大。”但是在下一次聊天中,又是“我还是没有努力,啊,建模大赛也没有准备……好烦呐……”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安慰他鼓励他,让他知道他在我眼里是多么厉害,就像我向他抱怨高数又多么难学的时候,他也会漫不经心的告诉我我,我方法不对所以做不到举一反三。
但橙子日常循环的负能量,让我觉得他极其残忍,他弃之如敝屣的东西,都是我苦苦追求实之如珍宝的。
我开始不想接他的电话,但又愧疚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朋友的责任。
橙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以至于在看到蔡康永说过的“好朋友就是把好东西带到生命里来的人”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但是就是这样的他,又让我开始怀疑,做朋友其实也需要旗鼓相当,要不然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愿意听我的话,我也不愿意费尽口舌去安慰他。
#03
这个夏天,橙子赚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霸气的约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们酝酿了好久的青岛之行还是搁浅。
这个暑假,我和橙子碰到过几次,他手里总是抱着电脑或者kindle,他说起话来还是那么滔滔不绝,谈起P大的时候,眼角还是有光芒。
他还是喜欢告诉我他的各种计划,甚至精确到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要准备建模大赛所以打算和电脑共度余生。
但是我听出来了,他高谈阔论时候的坚定。
让我觉得他偶尔小小的骄傲都是那么可爱。
这样真好。
我也和橙子谈起了我的瞎写计划,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告诉我——“一定要写下去。”
当然,我会。虽然我有点儿懒。
我不再纠结我和橙子到底适不适合做朋友。
朋友不就是那个发自内心嫌弃你,但是知道你很好的时候,最为你感到高兴的人吗。
日本有一部动画片叫《草莓棉花糖》。一天,名叫美羽的小女孩忽然问为一个词执着起来了,她一遍一遍的问自己的朋友千佳:“我们是朋友,还是至交?”
我一直很高兴,我没有正面问橙子这个问题,我也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答案。
这种问题,太破坏氛围。我们也不是那种必须要把所有的人在心里都排个名次的小朋友了。
但是我记得,在动画片最后,千佳被烦得不行,斜着眼睛看着美羽说。
“算吧。”
——“算吧。”
就算橙子没给我打电话,我也会在十点准时睡觉的时候突发奇想:“啊,我橙子应该还没睡觉吧,眼睛不好还天天熬夜真要命。”
我想,橙子也会想我的:“啊,我亲故最近怎么不拿高数题来骚扰我了?她都会做吗?”
我们相距一千多千米,每年平均见两次面,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请你吃草莓味的棉花糖,你嫌弃的话,那就你请我咯。
草莓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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