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阅读就是作者带来文本,读者带来意义的过程,是一次次的野餐会。也就是说,面对同样一个莎士比亚,你看到的哈姆雷特不是我看到的哈姆雷特,本应是这样子的。是的,我用了“本应”,因为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应试教育盛行的中国。鲁迅犀利,周作人温柔,巴金革命,欧亨利式的结尾,我们一方面鼓励张扬个性,一方面却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标签,再用无数篇“阅读理解”把标签贴上,压紧,千人一面的标准答案中看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当然,我们可以说这是考试制度的原罪,天下大呼公平,于是有了同一套标准。如果你足够独立,标准又算什么?但是,习惯了标准答案的我们,习惯于听从所谓权威意见的我们,真的有勇气用自己的脑子而不是耳朵去认识,去做出自己的判断和评论吗?很难,真的很难。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明明知道要守住自己思想的阵地,当舆论的大浪打来,理智还是随着惯性一起流走了。啰里啰嗦写了这么多,是因为在读《周易》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周易》的本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到底是“你来人间一趟,你要找个知己”还是“心中杂念丛生,犹豫不决”?我想,作为一名普通读者,如果不是抱着考据的心态,完全不必去理会那些所谓的“正解”,我们又不是复写纸,怕什么落了偏差。
不过,也不是说凡是标准都是不好的,《周易》是用古文写的,要理解它就得知道些基本的文学常识,得知道那些文字的基本意思,毕竟,一个看天书的人是不会对天书有什么想法的。“天书”太过夸张?并没有,《周易》真的离我太遥远了,不管是比干还是箕子,除了老师,没人会给我讲起他们的故事。我不知道商汤澡盆子上的学问,分不清“人”与“民”的区别,不了解古代的食品安全问题,我之前听说过八卦,对它的了解就跟我对鬼神的了解一样,只限于听说过。因此,所有这些常识性的东西,我都会一一接收,整理,这些东西不是观点,它们是架构观点的原料。
现在看来,情况并没有一开始说得那么糟,我也许在十几年的教育中养成了顺从的习惯,但那些打心眼儿里不认同的,会被报以口是心非的点头致意。这种反抗常常是无意识的,老师讲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时没有什么,讲“明两作,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也没什么,但是当老师讲到男人要稳重如山,女人要温柔似水时我心里就不大乐意了,男女不过是生理之别,同样都是人,没有要谁一定温柔谁一定稳重的道理,大家的生命都是父母给的,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性别,那选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权利总还是有的。还有,《易经》里会有很多对君子、大人的规劝,什么“自强不息”,“作事谋始”,“慎言语,节饮食”······大多数时候我会觉得那是苦口婆心,是的,人就应该那么做,我一点头,仿佛走进了所谓的天堂,哪里都一尘不染,每个人都是透明的,没有瑕疵。也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为君子的完美感到不安,害怕礼制社会无所不在的精神阉割。“凡人都是贪婪的,忘不了功名利禄,追求永生不灭,而真正的贪婪是,一个不想做凡人的凡人。”以前我不理解这句话,现在我有点懂了。不做凡人,做君子,做圣人,做神人。
《周易》是一个人的日记本,我们只是翻阅,在上面批注。看起来好像是我注六经,实际上都是六经注我,解易终究是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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