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大树

    站在毫无东西遮蔽的大土地上，我的心同那慷慨无私的地母连结在了一起。我仿佛听到大树的根须正在汲取着底下的水分；我仿佛看到一条条小蚯蚓正在泥土中钻来钻去，给那在冬天沉睡已久的黑土翻翻松；我仿佛触摸到了花草的脉搏——他们正在为春天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抬头仰望天空，好久都是死气沉沉的它突然有了生气。蔚蓝的一片，无边无际，也许你耗费了一生的心血也无法找到它的起点与终点。如雪一样的云朵们三五成群，构成了许多个群体，它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从哪儿来，死后又该到哪里去......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我踏上了一条小径——周围各色各样的植物使这幽静的地方充满了生气与色彩。

    我又抬起了头。

    映入我眼帘的不再是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而是满眼睛的绿色，这绿色呈现出了一种娇艳欲滴，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娇艳欲滴。

    一阵微风拂过，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够清楚听到的环境瞬间喧闹了起来——青葱的绿叶“沙沙”地唱起了歌，春天的音符飘扬在这小径之上；花草舞动着妙曼的身姿，春天的舞姿浮现在这小径之上；溪水快速地流动着，发出潺潺的水声，春天的美妙荡漾在这小径之上......

    过了一会儿，小径里安静了下来。我再次仰起了头，望见了那棵大树——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密密麻麻的叶子，无情地挡住了来自天空中大火球散发出的光线。它们也分成了许多个群体，三四片重叠在一起，错落有致。

    仿佛自己也是一棵树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头发生成了树枝与树叶，身体变成了细小瘦弱的树干，双脚渗入地下，长成树的根须，感觉流水的脉搏与它那流淌着无限激情的澎湃热血......

    当一片树叶掉落在我的鼻尖时，我才缓过了神来。看到它在空中跳着舞，却又小心啜泣着，我明白了它的矛盾表现——它为获得了永生的自由而手舞足蹈，又为离开生身母亲的怀抱而伤心不已。

    它从我的鼻尖滑下，掉落在了地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接受着地母的洗礼与安慰——曾经的它们多么渴望挣脱开母亲的管束，可现如今的它们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却变得异常地狼狈不堪。它们不能没有母亲，永远都不能。

    顿时，我的鼻子一酸，泪水便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着。我抬头看着大树，想以此将眼泪憋回，可它还是迫不及待地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有的进入了嘴巴里，那咸咸的滋味着实难以忍受。

    透过那极小的叶缝，我好像看到了那象征光明的太阳光，它投射在树叶上，那隐隐闪动的叶影仿佛在庆幸自己能够在这微弱的阳光下徜徉。

    我伫立在树底下，感觉自己被笼罩在阴凉与黑暗之下，但我得感谢这份阴凉卷走了我内心的烦恼，感谢这黑暗之中隐现的光明。

    不久，一阵风又将寒意吹入我的身体，我便用衣袖拭去眼泪，弯下腰，拾起那片哭泣过的树叶，转身奔向家中——我想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将这片怀念母亲的树叶赠予她，然后说一声，“对不起”......

    仰望大树，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下来，因为我读懂了那树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