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幕

她躺在副驾驶上敲着右边的车窗。她的嗓子有点哑了，刚跟我生过气的她，此刻一定想停在马路牙子那儿抽两口长白山。而我的车不停，我的车在夏天的正午左转和右转，任太阳光线一会儿铺开在她的脸上，一会儿晃住她的双眼。我一声不吭，眼睛盯着前车窗和后视镜，好像那些白色和黄色的线可以把我们的过往理清。不过，她真的想理清楚那一切吗？在她的眼里，这些笔直的线可能是她的底线，可能是我们之间的界限，而我们的生活就是这辆车，永远不能触碰她的底线和解除那些界限，她才不在乎这辆车是否变道。

她说，她看够了这条路，每天的生活都必经的这条路。她受够了每天这么慢的车速，更受够了我时不时的刹车，她说，她想下车。一下子阴起来了，这个鬼天气，天气预报说早该下雨，直到现在才由晴转阴。我说，我会在前面掉头，然后在中央路的那家抻面馆让你下车。她沉默了。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有一群行人，除了收油门，还有什么能拖延一下时间呢？也许我真的有什么话想说，也许只是知道她要离开我，有些舍不得，也许是期待那场大雨能让她在我的车里多坐一会儿……

现在我在开车，我想，要是我一直开呢？带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不熟悉那里，那里也不熟悉我们。那里一定不是城市，没有拥挤的车辆，每天是不同的路线，各种新奇的面孔，当我们习惯了这一切，就去往下一站。当然，我估计到那儿之前她一定会跟我抢方向盘，冲我耳朵狂吼不止，我一定坚持不到那儿。

好吧，中央路的抻面馆，让一切在开始的地方终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