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受到病痛的折磨,以致神经有些错乱。住院看病期间,她有些胡言乱语,连穿白衣的护士都不认识,一次早上,护士进病房给发药,她把护士当偷药的人,抓着护士的胳膊不放,让护士还药,护士要挣脱胳膊,大娘反应越强烈,儿子都拉不住她,她居然从护士后背拍了两巴掌,他儿子被她气坏了,从她胳膊上拧了两把,大娘才松开手。护士遭遇这种事情,很是生气,儿子跟护士道了半天歉,回到病房狠狠说她娘,但大娘仍然再说有人偷她的药,还偷了一大把,不停叫骂。
儿子气归气,看着他妈的样子,也没有办法,熟人来探望,大娘又跟正常人似得,还能聊天,还能说别人的事情,唯独护士偷药这件事,大娘依旧糊涂,很肯定地告别人,确实是偷了。探望的亲人们,也忍不住了,跟她说,护士怎么会偷你的药呢,那个药别说护士了,我们都不会拿,药拿上能吃能喝?但是大娘依然很认真地说,她亲眼看见的。大家听她这么说,又很同情她。
大娘年轻时候也是比较干净利索的,老了就糊涂了,因为家庭琐事大娘心里也特悲哀,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各说各有理,像这次只有小儿子陪着过来了,住了几天,大娘就要出院,她很直白地说,没钱了,住不起。小儿子说,来一趟不容易,你就住上几天吧。可大娘还是不行,就要走。小儿子很气愤地说,跑这么远过来住趟院,不懂得呆几天,这几天情况比前几天好,谁有时间总陪你一趟趟来呢,怎么别人都躲着不来。小儿子对别人说,说实话,都盼着她死呢。确实挺凄凉的。
大娘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手艺、特长、或是长相,她很平凡,平凡到不起眼,但和众多妇女一样,在家里爱大吼大叫,爱骂自己的几个孩子,她里里外外操持着,但干再多的活也没人关心问候一句,因为她从没想着讨好谁,但在别人眼里是,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平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家里人对她无好感,就连自己男人都不想看她,平时不但得不到理解,还时常吵架。周围人处的时间长了,知道她嘴坏,但没什么坏心眼,大娘自己也很难过,因为她觉得别人家的女人也跟她差不多,也吼也叫,可家里待遇比她强多了,自己呢,天天遭男人冷眼。
从记事起,大娘好像从没有年轻过,一直是一副风吹日晒、皮肤褶皱的样子,尤其在秋天,她穿着肥大的衣服,头上围着一块红围巾,拿着簸箕在风里一上一下地摇晃,那样的动作沉稳又娴熟,大娘常说别人家女人有人心疼,大娘干完回家也许还得吵架。有时候还得摔碗摔盆打一架,自己生一肚子气,吵完嚷完哭完仍旧自己干活。
大娘自己很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对别人很好,从不吝啬,自己清苦了一辈子,等孩子们都成家了,夫妻不怎么吵架了,大娘也生病了,孩子们之间因为住院费用也叫嚷,大娘不想打扰孩子们,非要回家。
后来,医院大夫给出诊断是血液病,治疗也只能延续不多的生命,让家属做决定,是治疗还是放弃。小儿子本来是想让大娘多住几日的,但听到这个结果,决定回家度过最后的时日。因为也没个可商量的人,另外几个孩子问都不问。
大娘自己不知道病情,只是想着住院花钱,临走的时候,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还在嘱咐送她的人说:“有空回大娘家,大娘给你们做农家饭。”
一个人的悲凉不知从何诉说起,有时不能说,也不用说,因为说不清楚,所有的感情词都是感受,感受因人而异,只是看着面包车载着悲欢离合的人们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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