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34：哀公六年·历史饶过了谁

《春秋》观义234：哀公六年·历史饶过了谁

哀公六年夏，齐国大夫陈乞、鲍牧带领甲兵闯入齐国公宫，受齐景公遗命辅佐孺子荼为齐国新君的大夫国夏和高张，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不得已逃亡到了鲁国。同年秋，《春秋》记“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齐国公子阳生入驻齐国公宫，齐大夫陈乞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孺子荼。

八年后的哀公十四年，齐简公被齐大夫陈桓弑杀，孔子斋戒沐浴后朝见鲁哀公，请求讨伐弑君的陈桓。鲁哀公将孔子像“皮球”一样踢给鲁三家大夫，三家大夫不同意出兵。孔子说：“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这是“我”一个做过鲁国大夫的人的职责所系，明知不成也要尽自己作为鲁国大夫的责任。弑杀齐简公的齐大夫陈桓不是别人，正是陈乞的儿子陈成子。

春秋时期有条不成文的礼法规制——弑君的乱臣贼子，人人可得而诛之。哀公六年秋，弑杀齐君孺子荼的陈乞为什么能逃过这一惩处规则？甚至还能继续执掌齐国，以至于他的儿子陈桓还有机会弑杀齐简公，他的后世子孙田和能彻底取代姜氏的齐国？

《公羊传·哀公六年》介绍了陈乞拥立齐悼公阳生的经过。齐景公宠爱孺子荼的生母，遂有立孺子荼为新任齐君的想法。齐景公向时为齐大夫的陈乞征询意见时，陈乞表示立谁为国君是国君自己的事情，自己坚决站在国君一边。事后，公子阳生作为理论上的继承人向陈乞讨主意。陈乞说：“夫千乘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者也。走矣！”然后，送玉节给阳生后放走了他。很显然，在国君废立这件事上，陈乞是个双向迎合的“两面派”。

陈景公临死前，委托大夫国夏和高张辅佐孺子荼为齐君。

陈乞邀请众大夫到自己家里“打牙祭”，在宴会上向大夫们展示自己收藏的巨甲。在众大夫惊愕的眼光中，公子阳生从巨甲中走出来。陈乞带头称阳生为齐国新君，众大夫跟着陈乞一起拜谒。此后，陈乞带着大夫们拥立齐悼公阳生入主公宫。

《左传》借公子阳生之口，从另一个侧面描述了这场“温和”的弑君政变。众大夫中，鲍牧在废立之事上略有迟疑，公子阳生说：“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毋以乱，则所愿也”——至少在公子阳生看来，陈乞主导的这场“政变”在理论上是可以兵不血刃的。“不必亡一大夫”、“不必亡一公子”，只能是公子阳生的一厢情愿，革命哪里能少得了流血牺牲。

孔子在《春秋》中记“齐陈乞弑其君荼”——孺子荼最终被弑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主导这场政变的陈乞难逃其咎，孔子将之列为弑君者。主导政变的人，不对弑君之事负责，还能由谁来对“弑其君荼”之事负历史的责任呢？

（一）原文

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率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高张来奔。叔还会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冬，仲孙何忌率师伐邾。宋向巢率师伐曹。

（二）白话试译

哀公六年春，鲁国在邾瑕之地修筑城防工事。晋国大夫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鲜虞之国。吴国讨伐陈国。当年夏，齐国大夫国夏和高张逃亡到了鲁国。鲁国大夫叔还同吴国使者在柤地进行会面。这一年秋，七月的庚寅日，楚昭王轸去世。齐国大夫阳生进入齐国。齐国的陈乞弑杀了他们的国君荼。当年冬，鲁国大夫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宋国大夫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三）观义

哀公六年春，鲁国在邾瑕之地修筑城防工事。鲁国有负瑕之地，这里之所以强调“邾瑕”，是为了加以区分。很显然，相对于鲁国而言，失去齐国保护的邾国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鲁国强行占据邾瑕之地，并在此修筑城防工事。

晋国大夫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鲜虞之国。自昭公十二年至哀公六年，晋国大夫五次讨伐鲜虞国。

吴国讨伐陈国。《左传》认为，这是吴国在“重修旧怨”。

当年夏，齐国大夫陈乞联合鲍牧和众大夫带领甲士冲进公宫，国夏和高张被打败，逃亡到了鲁国。

鲁国大夫叔还同吴国使者在柤地进行会面。晋国失去霸主实力后，有争霸之心的不仅有齐国，还有吴国。齐景公死后，齐国发生变乱，吴国成为较有实力的潜在霸主，鲁大夫开始结交吴国。

这一年秋，七月的庚寅日，楚昭王轸去世。

齐国大夫阳生进入齐国。齐国的陈乞弑杀了他们的国君荼。按照《左传》记载：“齐悼公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也就是说，真正杀死齐国国君孺子荼的是齐悼公。《春秋》之所以记为“齐陈乞弑其君荼”——将弑杀齐君的账记在陈乞头上，是因为此时陈乞一手掌控齐国朝政，齐悼公是在他的默许下杀死孺子荼的。

当年冬，鲁国大夫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宋国大夫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