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变奏曲 (小小说)

足球变奏曲 (小小说)

晚上，我的一个发小阿勇打电话来告诉我，除他以外，他全家要去俄罗斯现场观看2018世界杯。不巧的是，就在傍晚开车回家时，他的车抛锚了，停在路边一个操场上。

他要我明天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我答应了。

他全家我都认识。

他老爸是华泰大酒店的老板，他家的轿车总是停在酒店外面的水泥路旁边。他曾到过美国，在曼哈顿一家餐厅做厨师。

他老妈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退休以后，原来干瘦干瘦的面孔如今看上去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有一个姐姐：阿卉。几年前从德国留学回来，是所谓的海归。

她目前在做兼职翻译，以后准备做进出口生意。

第二天，我按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家。

不久，我们的车子就行驶在宽阔大道上。阿勇坐在我旁边，老伯、伯母和阿卉在后坐。

在去机场途中，我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阿勇路上没说一句话。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在机场，我们从车上下来。我看着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旗杆、蓝天下飘动着的机场标志旗，心里一阵激动。

我莫名地想起2010南非世界杯主题曲《飘扬的旗帜》。

when I get older I will be stronger

they'll call me freedom

just like a waving flag

当我年龄增长，我会变得更强

那时人们将唤我自由，

就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Give me freedom, give me fire, give me reason, take me higher

给我自由，给我动力，给我理由，让我飞向更高。

我想，如果不知道原版歌词的内容，年龄不满三十岁的人应该会喜欢这首歌曲。

这首歌曲的原版歌词一点不欢快：它表达一个战区儿童在生活中的挣扎，对战争的控诉，对自由的渴望，对充满战火、贫穷落后的祖国的热爱。

看着机场飘扬的旗帜，我仿佛看到少年时代的老伯清晨放飞鸽子后，正眯缝着双眼凝望着鸽群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我喜欢机场的气氛。机场每天都上演着无数的相聚与分别，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伯母是第一次出国，老伯和阿卉都在国外生活过很长时间。伯母脸上表情漠然，对这次旅行似乎没有新鲜感。

分别的时候，我和阿勇目送他们向安检通道走去，老伯和伯母走在前面，阿卉紧随其后。她向我们挥了挥手。

她是一个35岁的老姑娘，园脸，散乱的爆炸头，看上去挺新潮。但我更喜欢她的披肩长发静静垂在身后的样子。我想，当她年龄再增长，她也许会多一点安详。但是，我敢保证：她永远不会枯萎。

我和阿勇在外边看不到机场上的飞机，后来托人进到里面，看着他们乘坐的那架飞机呼啸起飞后，才打道回府。

老伯是一个老球迷，他的足球情结由来已久，据说是源于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战斗的早晨》。

我最近看了这部老影片，是通过电脑看的，影片中还真有阿尔巴尼亚少年儿童踢足球的镜头。

在德国法西斯统治下的阿尔巴尼亚，残酷的战争泯灭不了孩子们的童性，他们清晨放飞鸽子，白天照常在屋前空地上踢足球。当看到他们在小巷里玩打仗游戏的镜头时，我不禁为他们爱玩的天性所感染，畅怀大笑起来。

听老伯说，在文革时期还是小孩的一代中国人几乎都看过阿尔巴尼亚电影。

在那些漫长而单调的夜晚，看一场阿尔巴尼亚电影也许就是老伯当年最佳的选择。

因为年龄相仿，老伯非常喜欢电影《战斗的早晨》里的那群孩子。

老伯开始踢足球、养鸽子。老伯喜欢把鸽子带到空旷的地方去放飞，看着它们在蓝天下自由自在地翱翔。

像日后有人读过 保罗·福塞尔的《格调》后，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样，当年充满异域风情的阿尔巴尼亚电影曾影响中国一代人。

老伯中学毕业没有上山下乡，直接进了工厂。因为老伯的父亲是某餐厅的名厨，所谓子承父业，他被分配到职工食堂工作。在业余时间，老伯继续养鸽子和踢足球。老伯是单位足球队的前锋，在绿茵场上非常出色。

改革开放后，老伯离开了单位。尽管他不踢足球了，但他对足球的热情并没有减弱。他是一个有球赛必看的铁杆球迷。

之后，老伯独自前往美国。在分别时，老伯并没有说他去美国挣钱，而说他是为了家乡的吃货们。言外之意，他会回来开一家现代化的酒店，满足大家的味蕾。

伯母曾对我们说过：“ 那时，他总是穿一件马裤呢上衣，毛料裤子屁股后面磨得发亮。全家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他能坚持履行自己的诺言。”

我回到家里，在沙发上平静地呆了一会儿。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电话是阿勇打来的，他要我去他家住，他说：两个人一起看球有气氛一些。

我同意了。

我虽说是一个伪球迷，平时不踢足球，但我觉得看球赛也并非一件无聊的事情。我常想，如果买个球，竞猜胜负或比分，我这个球迷应该会地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