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个男人

我住在北京的六环外，但房租不算便宜，生活还算方便，小区门口有日常所需的超市、饭馆，对于我这种平时基本没有什么社交的人来说，已经完全满足了我的需求。

对门小区门口有一个便利店，就一点点个门帘儿，大概也就四五平米的样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基本以零食为主，外加烟酒，日常照看店的是一对父子，老头看着年纪不小，我进去买东西，不管找什么他都得把他的老花镜戴起来，儿子正值壮年，自然做起事情来比老人麻利的多。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下午，我站在小区看对面，小伙子站在便利店的门口伸着懒腰，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人，一块儿抽着烟，聊着天，脸上有种懒洋洋却很是愉快的表情。

我突然有些恍惚，就好像这场景曾经也出现过，不对，不是好像，我确定在很多年以前，这样的场景就出现在我那朝思暮想的家乡。

店主叫小秀儿，她的店位于村子的中心，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闲人”的聚集地，小卖铺门口的位置是专门给聋子留的，聋子叫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也不是我们村的，可是每天早上赶着小秀儿开门，他已经把自己的家伙事儿都铺整好——他是一个修鞋匠，他虽然耳聋，但会说话，说的是我们听不懂的外地话，凡是去他那补鞋的，拿着鞋让他瞧一瞧，他基本就知道该怎么干活，他补的鞋很好，我小时候的鞋开胶总是找他给我补鞋，被他补过的鞋仿佛比原来的新鞋都结实耐穿，他的收费也非常合理，几毛到几块不等，但绝对让人觉得划算。

村里的人们都喜欢聚在这里，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人们总是聚在这里聊天抽烟，小秀儿没事的时候就会站在店的门口，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儿插科打诨，聋子则专心致志地帮人补着鞋，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然后露出那两排大白牙咧嘴笑，好像大家聊的和他有关一样。

那个下午的我很羡慕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这个男人，因为这就是他的家乡，他站在那就和小秀儿站在自家的小卖铺一样，懒洋洋却悠然自得，我有些茫然，很有加入他们的冲动，只是中间的马路把我和他们隔开，来往的车辆疾驰而过，仿佛在提醒我，那边的人里没有聋子，没有小秀儿，没有那些我熟悉的面孔，所以也不应该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