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将锦瑟记流年”,这样的句子,如果隐去作者名姓,胡乱丢在唐诗中,你或许会以为是李商隐的手笔。
它太伤感,太华美,太朦胧,又太犀利,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犀利,而是像一把尖锐的兵器,顷刻间便刺痛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而作为诗词文学,它的神奇之处在于,你甘心接受这种心痛,并去反复咀嚼品味,在美的享受和泪水中完成一次心灵升华。
类似的感觉,他写了很多,如“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诗人缪塞说“最美丽的诗歌也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黄景仁的诗就是如此。
黄景仁的绝望大概是从“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吐槽开始的——他14岁开始写诗,15岁参加童子试,从3000名考生中脱颖而出,名列第一,颇受时人赏爱。可在参加江宁乡试时竟未及第,他深受打击,彷徨失落,愤懑而又无奈。之后几年便开启了疯狂的游学之路,可惜,怀才不遇仿佛是一个魔咒,任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
黄景仁仕途多舛,爱情之路也十分坎坷。相传,他年少时与一歌姬相恋,曾一同在风前系同心结,在杯底共惜流年,而后一别,再无缘相见。他们互通书信,共诉衷肠,尝尽相思滋味。但黄景仁深知,自己功业无成,穷困潦倒,给不了她美好未来,于是,他终像当年的杜牧一样“赢得青楼薄幸名”。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子终被人买去。黄景仁怅恨不已,叹道“珊瑚百尺珠千斛,难换罗敷未嫁身”。
到了《感旧》的最后一首,黄景仁还在自责自伤,他说: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泪添吴苑三更雨,恨惹邮亭一夜眠。
讵有青鸟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
他时脱便微之过,百转千回只自怜。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可以说是诗歌版的“一别两宽”,至于是否“各生欢喜”,还得看个人了。很显然,黄景仁做不到。每至深夜,他便泪湿青衫,在他看来,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事物(“吴苑”“邮亭”)都不过是在徒增愁恨罢了。这时,他或许想到了李商隐的诗“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不是说青鸟能为人传递书信吗?可青鸟到底在哪?他能做的唯有抚一曲锦瑟,再叹几句流年。
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黄景仁还在为生计奔波,直至贫病交加,怅然而逝。
包世臣评曰“乾隆六十年间,论诗者推为第一”,延君寿称“其真能直闯太白堂奥,东坡而后,罕有其匹也”,有人将他的诗与纳兰容若词,并称为清代文坛诗词双璧。
亲爱的读者,你最喜欢黄景仁的哪句诗呢?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