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妈的绳子是儿子从工厂带回来,是一种柔韧性很强的材料做成。说到儿子时,刘大妈的脸上都是自豪,可她并不直接说儿子,而是一个劲儿地夸时代进步啦,什么东西都不比从前了。
她说上星期,儿子给她带的营养品叫什么螺丝钉?还不忘咂咂嘴,说螺丝钉都可以制成粉,当营养品了,说不好是时代变了还是人的心肠变了。李大妈哈哈大笑说,那不是螺丝钉,是旋转的水草,我女儿给我也买过,一罐就是好几百,顶我大半年的收入了,也就年轻人喜欢……
张大婶接不上话,只在一边跟着感慨。直到我工作以后,才知道,那绳子是扎大棚用的绳子,那营养品是螺旋蛋白粉。
可是啊,那个时候,我只想快点长大,也给父母买那样牢固的绳子,买那么有面儿的营养品,而且要买的比他们更多。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幼稚。但也感谢她们无形之中给的启发,没有那些不着边际的羡慕和毫不掩饰的炫耀,我也许不会那么努力想要出人头地。
年三十的那天,我能接收的信息更多,也是我开眼界的时候。河边洗菜、杀鸡宰鱼的村民一波接着一波。我洗得很慢,印象里,母亲很少会跟我一起洗菜,她总是忙不完的她的事儿,洗菜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钱大伯会端着一盆子我没见过的鱼来宰杀,那鱼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没有鱼鳞,我好奇地看了几眼,他会摆摆手叫我不要看,想吃好好读书,以后出去了,城里多得是这种鱼。
陆大叔也端来了一盆小肠,老远就能闻到膻味儿,他故作不好意思地说,你们闻不得羊膻味的忍一忍,我马上就洗好走喽。我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翻肠子,一只筷子在肠子上三戳两戳的,就把肠子翻了出来,那手法一看就熟练,不知翻了多少肠子才能练就。
还有四爷爷家的菱角,王奶奶家的芥蓝……
再看看我的大捎基(方言)里,万年不变的萝卜、白菜和洋芋。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吃遍所有稀奇古怪的吃食。
“哗啦哗啦,”小河轻声换回沉浸式回忆的我。那些熟悉的脸突然模糊,钱大伯十多年前就走了,陆大叔在他后一年也走了。刘大妈前年走的,李大妈和张大婶还健在,可是一个瞎了一个聋了。
国庆当天我遇到了她们,李大妈听出了我的声音,张大妈看到了我的脸,她们都笑了。那笑就像我面前的河水,湿润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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