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宋公刘裕始受进爵之命,进位宋王,并以徐州之海陵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宋国之土,定寿阳为都。朝廷允宋王冕有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进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爵命之号,一如旧仪。
八月,刘裕移镇寿阳,以其表弟度支尚书刘怀慎为督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彭城。
九月,宋王刘裕上表请自解扬州牧。
宋王裕以河南人口萧条,四战之地,正当冲要,恐司州刺史刘义真难以固守,故徙其为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
一日,刘裕入后宫向其母萧太妃请安,母子二人闲谈一番后,萧太妃对刘裕道:“道怜是你布衣兄弟,一路患难与共,相与扶持,才至今日,你既辞任,何不任其为扬州?”刘裕闻言,微一皱眉道:"寄奴于道怜,岂有所惜!扬州根本所寄,事务繁重,非道怜之才所能为之。”太妃闻言,有些嗔怒道:“道怜年逾五十,岂不如你十岁儿邪?”刘裕见母后发怒,连忙解释道:“车士(刘义真小名)虽名为刺史,事无大小,悉由寄奴所裁。道怜虽年长,然不亲任事,恐属下为乱,有损其名。况其人望不足,难以服众。若道则在,则无忧矣。”太妃听后,掩面哭泣,刘裕亦痛惜不已。只因道怜性素愚鄙而贪纵,故刘裕不肯重用,而宗室乏人,子嗣幼弱,故刘宋祚短,亦因缘此。 永初元年,(公元420年)春,正月正旦之日,宋王刘裕因自己年老体衰,子嗣尚幼,为子孙后代计,欲急受晋禅而难以启齿,乃大集朝臣宴饮,酒过三巡,刘裕对群臣从容言道:“桓玄篡位,晋鼎已移。孤首倡大义,兴复晋室,南征北战,底定四海,功成业就,遂受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夫复何求?盛极而衰,非可久安,激流勇退,是为智者。孤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以享天年。你我君臣缘分尽此,来来来,且饮此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群臣不知其意,面面相觑。
谢晦于座中泣道:“臣愿生生世世侍奉宋王。如宋王归隐,臣亦辞官。”
沈林子劝道:“宋王春秋正盛,何来倦勤之语。国家正倚为柱石,不可一日无王。”
刘裕心下苦笑,只得连连摇头,佯称不敢。中书令傅亮试探问道:“王之功业远迈前代,以王自观,比之文王乎,武王乎?”刘裕笑道:“何敢比文王?” 其余群臣皆莫谕其意,只得歌功颂德而已。宴至日暮而散,傅亮出宫,乘舆还家,细细思索刘裕今日所言,忽然恍然大悟,急令还宫,而其时宫门已闭,傅亮叩扉请见,守卫道:“夜已深,王已就寝,大人有事,明日再奏。”傅亮道:“事急矣,必当面奏宋王。”守卫无奈,进去通禀,不一会儿,传来王命,召傅亮入寝宫觐见。
傅亮来至寝殿,宋王披衣即开门见之。傅亮入殿,跪倒叩头,刘裕将其扶起,问道:“中书令有何紧急之事,扰人清梦?”傅亮道:“恕臣愚钝,不省王意。臣这便连夜入京,短则数月,长则半载,必成其事。”刘裕点点头,淡淡道::“须几人护送?”傅亮道:“数十人可也。”刘裕道:“静候佳音。”傅亮起身告辞,出得宫来,已是半夜,抬头一看,满天繁星,忽见一彗星其大如斗,光芒四射,划过天际,不由得拊髀叹道:“我日常不信天文,今日才知天象应验矣。”
傅亮至建康,奔走联络在朝诸位大臣,微一透露刘裕禅代之意,众人皆欢呼踊跃。徐羡之道:“若成其事,必须召王入京。”傅亮道:“君为尚书仆射,总揽朝政,可自为之。”徐羡之满口答应。
未过几日,徐羡之上表恭帝,言说朝政繁剧,自己才力不逮,难以胜任,宋王德配天地,明见万里,须召宋王入京,辅佐朝政。恭帝览表后,觉其意不善,遂留中不发。徐羡之固请,恭帝无奈,只得照准。于是在四月中,朝廷下诏征宋王入京辅政。刘裕遂留子刘义康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义康尚幼,以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决府、州事。
刘湛,字弘仁。其祖刘耽,父刘柳,并为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刘湛年少时便有宰治天下之志,常自比管夷吾、诸葛亮,不好文章,不喜情谈。刘裕闻其名,任其为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刘湛为人刚严用法,奸吏贪赃百钱以上,皆杀之,自下莫不震肃。
六月初九,刘裕至建康,居于东府,群臣皆来朝见,魏晋禅代后获封陈留王之曹虔嗣亦带头上表劝进,是故晋宋禅代之言传遍朝野。
六月十日,傅亮带兵入宫,拜见恭帝,将禅位诏书呈上,道:“天命所归,晋宋禅代,望陛下顺天应人,以全大义。”
恭帝观其草诏,只见上书:“夫天造草昧,树之司牧,所以陶钧三极,统天施化。故大道之行,选贤与能,隆替无常期,禅代非一族,贯之百王,由来尚矣。晋道陵迟,仍世多故,爰暨元兴,祸难既积,至三光贸位,冠履易所,安皇播越,宗祀堕泯,则我宣元之祚,永坠于地,顾瞻区域,翦焉已倾。相国宋王,天纵圣德,灵武秀世,一匡颓运,再造区夏,固以兴灭继绝,舟航沦溺矣。若夫仰在璇玑,旁穆七政,薄伐不庭,开复疆宇。遂乃三俘伪主,开涤五都,雕颜卉服之乡,龙荒朔漠之长,莫不回首朝阳,沐浴玄泽。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嘉祥杂遝,休应炳著,玄象表革命之期,华裔注乐推之愿。代德之符,著乎幽显,瞻乌爰止,允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 昔火德既微,魏祖底绩,黄运不竞,三后肆勤。故天之历数,实有攸在。朕虽庸暗,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义,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逊位别宫,归禅于宋,一依唐虞、汉魏故事。”
恭帝览毕,对其皇后褚灵媛道:“元帝自建康登基之时,曾命国师郭璞占卜国运,国师云可享国二百年。然迄今止百二年,何以相让?”
褚皇后苦笑道:“妾身以为国师盖以百二之期促,故婉而倒之为二百也。”
恭帝恍然大悟道:“桓玄之时,晋祚已移,幸赖宋王重整乾坤,又延寿数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朕所甘心。”遂欣然操笔,书于赤纸,加玺成诏。六月十一日,恭帝逊位,退居于琅琊王府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徐广,徐邈之弟,博学多闻,兄弟二人俱为东晋一代经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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