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西侧门出来,可以直接去往附近一家稍大一点的购物超市。因为背街,平常来往的人不是太多。一路经过房屋中介、药店、小吃店、理发店、烟酒店……大都了无生气,有些店不见人影,老板们连灯都懒得开。
走过街口,对角是一所新办的小学。因为接送孩童放学,喧嚣声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犹如郊外草坡上新开的野菊花,放大了春天的气息。
我也脚步轻快地进到购物超市。
超市里不像春节那么拥挤,诺大的卖场空旷无比。营业员比顾客还多,众目睽睽下,我随意挑选几样日用品便逃离出来。
重新路过学生们扫荡过的临街门店,现在安静多了。突然发现道路旁多了个卖菜的小摊,一张编织袋铺在地上,几个青头白萝卜、几把白菜苔码得整整齐齐。一位瘦弱的老人正低着头,默默地摘着一大堆菠菜。
几样常见蔬菜,隐藏着艰难,隐藏着卑微,隐藏着努力。
我停下脚步,蹲在摊前。只见老人的两手满是裂口,食指尖用胶布緾着,已经发黑,也不抬头,用那粗糙并不灵活手指,认真地整理着。
她一个一个地把菠菜的老叶去掉,清理干净,再放成一堆。本地人叫笨菠菜,油绿油绿的叶子,没有一丁点泥沙,一朵朵堆起来,讨人喜欢。
老人一身简单的粗布棉衣,腰间系着蓝色围裙,干净利索,除了那双手,一点也不像在泥地里劳作过。
“您这菠菜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老人缓缓抬头回答,并顺手打开一个团成团的塑料袋,递给我。
这袋子应该是老人自己攒的,我一边装菜,一边问道:
“老人家,您高寿啊?”
没想到老人笑着反问道:“你猜?”
我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位老人,满脸的皱纹堆在一起,手臂上的皮肤从精瘦的骨胳垂下来,心想大概70左右吧。
没等我报出答案,老人家自信地提高嗓音道:“今年76啦。”
通过简单的聊天,才知道,老奶奶原来在老家生活,膝下4女1儿,都已经成家。老伴前几年去世,就一直跟儿子过。儿子以前开货车,前年疫情,村里在道路上堆土设置隔离带,儿子夜间开车回村时撞到土堆上出车祸,人受伤住院,休息了半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跑长途了,儿子去年来城里开出租,就一起进城生活。
我说:“奶奶,真羡慕您的好身体。福气。”
老人说:“我身体好闲不住,在租房小区的附近发现了一个准备盖房子的工地,围墙围着,一直没开工。就去开荒整了一小块地。这不,都是我自己种的。”
我又要了两把菜苔和所有的萝卜,奶奶认真地一样一样称重。一共8块钱,装了一大兜。奶奶递过挂在胸前的付款码,让我扫。这应该是她儿子设置的收款工具,老人不像有手机的人。
我知道,76岁的老奶奶还在帮衬自己的儿子。
傍晚的天空依然明朗,年轻的妈妈们领着放学的孩子,纷纷往临街门面靠拢过来。副食店、文具店、面包店……瞬间恢复元气,活络起来。孩子们如脱勾的鱼儿,在那些小店里撺掇着。这里好似他们的充电站,饥不择食地补充能量。不顾各自的大人,嬉戏打闹,抓紧时间释放着欢乐。
我起身跟老人家再见,她回报给我开心的笑脸,慈祥极了。
夕阳的余晖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洒下一层金色,但愿她一直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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