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已经五、六年没人住,越发地破败了。屋檐上的瓦片没有几块完整的,裸露在屋檐外的椽子也烂了。
三十几年前,这座房子在原来老屋的旧址上翻建而成,那时我刚刚小学毕业。老屋承载着我整个童年的记忆。
老屋是我太爷爷那辈分来的家产,可能是因为住的房子小吧,隔壁同族亲戚称呼我们家的人都要在前面加个“小屋”两个字,比方说小屋大奶是指我奶奶,小屋大伯是指我父亲,小屋大妈是我母亲……。我们称呼住在西边的叫西屋大叔,住在东边的叫东屋三婶之类的。
老屋是个土坯房子,很低矮,墙体是用黏土制成的土砖砌成的,屋内的房顶是用高粱秸秆编排的席子,上面覆盖着一层泥土、油毡纸,外面用泥巴封顶。
每年夏季之前,父亲都要抹房顶。抹房顶至少两个人,一个在下面和泥,把泥巴运到房顶,一个在上面运泥巴,把泥巴抹平。运泥巴是体力活,抹房顶是技术活,我们家女多男少,哥哥还是个中学生,体力也不行,只能打打下手,三叔家也一样没有人手帮忙,所以每年抹房顶都是父亲和三叔搭伙儿,抹完一家再抹另一家。
抹房顶的时候,父亲和三叔轮换着在上屋顶,因为在下面要把泥巴运到房顶非常耗体力。他们用专门的长柄的四齿叉子把泥巴甩到房顶上,每次只能把很少的泥巴甩上去,所以要不停地叉泥、甩泥,刚开始是两个人都在下面甩泥,等房顶上的装泥巴的锅装满了,其中一个人就上去开始抹房顶。
要抹完老屋的房顶得需要一天的时间,母亲负责烧中饭和晚饭,中饭比较简单,吃完了也不休息,接着干。晚饭要丰盛得多,劳累了一天,所有活计都干完了,父亲和三叔唠着家常,喝着烧酒。
他们干活的时候,我有时用小盆端端水,泥巴太沉,我端不动,大部分时间我是在玩,一会儿从梯子爬到房顶,一会儿又爬下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房顶在雨季前抹好了,就不怕下雨了。因为房顶是用泥巴抹的,虽然下面铺着一层油毡纸,但经过一个夏季的雨水冲刷,泥巴层越来越薄,在经过寒冷的冬季,热胀冷缩导致表层开裂,在来年的春天,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抹房顶的时候,只要一下雨,屋顶就会漏雨。
漏雨的时候,外面哗啦啦下大雨,家里面滴滴答答,叮叮咚咚下小雨,盆啊、广口的瓶子都被派上用场,摆得家里到处都是,漏得太密集的地方,已经无盆可接,就有拉起塑料布,悬挂在半空中,整个家里简直是天罗地网,蔚为壮观。
等到了夏季,屋顶重新抹过了,下多大的雨,也不用愁屋顶会漏了。这个时候正是一家人最惬意的时候,父亲摆弄他的花,母亲做着针线活,哥哥、姐姐在写作业,我则坐在窗台上,光着脚,把脚伸出窗外,任凭雨水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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