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解忠和老师,我的初中语文老师。
初三教过我们一年。
听他的课,是一种享受。老师从不带课本,只一张名片大的小纸片,拈在手里,将一篇天书般的古文,娓娓道来,从字词到句篇,让人陶醉其中,恨一节课的短。
他的课堂,少有调皮捣蛋的学生。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由衷感慨:解老师的课讲得是真好!此生能听到是一种幸运,再听不到是一种遗憾!
二
不知道是在一节什么样主题的语文课上。
解忠和老师讲完该讲的内容,然后浅笑着说:
有两个字,我很是好奇,却搞不明白呢——
两座山应该是个“重”吧,可为什么叠在一起,却成了个“出”字呢?
一千里的应该算“远”吧,可为什么串在一起,就把它喊做“重”呢?
谁能帮我搞明白呢?老师看着满教室仰着面孔的孩子,浅浅微笑,满目慈爱。
那一刻,那一种暖洋洋的微笑,如冬日阳光般,照亮了一个孩子求知的生命。
三
可惜,我不够聪明。这一份作业,拖延将近三十年之后,才可以向老师交出。
“出”字,在甲骨文里,并不是两座山。其字形下边类似古人穴居的坑,上边是个向外而去的脚丫子,从家往外走代表“出”的意思,再形象不过了。
“重”字,在甲文里其实是从“人”从“东”。“东”字的繁体写作“東”,俗字源解释为“太阳挂在树中间”,早晨的太阳自然在东边,听起来蛮在理,但并非正解。
甲文里,“東”字,其本义是一种两边扎口的袋子,老话“囊橐无余”的“橐”。估计只有在农村呆过,有相关生活经验的人才会对它有印象了。这个粮食口袋后来被借用为方位词“东”,本义却渐渐消亡。
但用人扛着袋子,来表达“重”的意义,自然而然。
四
为完成这一份作业,暗自努力过很多。
慢慢背完许慎的《说文解字》五百四十部,听完了武汉大学肖圣中教授的《古文字学》、万献初教授的《说文解字与上古社会》两门慕课。
当初的那一份好奇,已然成了自己对文字渊源的一种莫大兴趣。
很在意,回答解忠和老师的这一个问题。
不为证明什么,只想搏老师一个微笑,带着稍许赞意的。
只想给,自己十几岁时的好奇,一个交代。
五
我的初三语文老师,还讲过一个故事:
孔子带着自己的弟子,列国周游。
四下旷野,独一棵歪歪扭扭不成材的大树,其势参天。夫子指着树对弟子们说,有用的树都被人砍去用了,独这一棵,因其不成材无用,而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要学其无用啊!
当晚寄宿一农家,老农对老妇说,孔夫子来了,赶快杀只鸡款待。老妇说杀哪一只呢?老农说,就杀那只不会下蛋的吧。
吃饭时,夫子指着盘子里的鸡对弟子们说:这一只鸡,因为不会下蛋,因为无用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你们做人,应该自有其用啊!
六
很多年,我都会不时去琢磨这个有些弯弯绕的故事,俨然成了自己的一道人生思考题。
孔老夫子,那位伟大的老师,到底要他的学生,成经世之才去有用呢?还是独善其身去无用呢?
我的解忠和老师,并没有在讲完故事之后,给一个标准答案。
七
后来,我也喜欢讲故事,给自己的学生。
薪尽火传。
我希望将这一份人生智慧馈赠,传递下去。
八
所谓的成长,从来都是自己的事,别人无法替代。
其间,那些暗室之中,为你点一盏灯的人,我们可以称之为老师,犹生命中的贵人。
他们要么为你发蒙,带你进入一个全新的天地;要么在你的心里种一粒种子,等待有朝一日破土发芽;要么在你迷茫徘徊时,为你指引一条明路;要么在你挣扎无助时,伸手拉你一把……
我有许多这样的生命贵人,他们都曾为我点亮一盏小小的心灯。
解忠和老师是我的人生启蒙老师。
吾爱吾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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