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下班回家,我都要在楼下的小型健身器材处游荡一会儿。我最喜欢“荡秋千”。秋千左前方有一个长凳。我站在秋千上上下摇荡,荡上去可以看到即将落下的夕阳,荡下来可以看到长凳上来来回回坐着不同的人。
什么人回在黄昏时不回家,在这小公园里游荡?我想黄昏大概些失意的男男女女。他们总想藏起自己的霉运和失落,不被他人和家人打探。他们在昏暗的黄昏下,那些耷拉的肩膀和忧郁的眼神才不至于引人注目,起码不会被人看出他的愚蠢和悲伤。
我荡啊荡。脑袋恍恍惚惚地闪现了下面的故事。
一个男子Q坐在那长椅上,任由思绪蔓延开去。他把自己归入失意者的队伍,倒不是为钱所困,这是他多么渴望能够从容地踏上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占得一席之地。眼下栽的小跟头不值一提,但是弄得他心灰意冷。
出于一种愤世嫉俗的心里,他幸灾乐祸地打量眼前飘过的行人,看他们穿梭在两盏路灯中间最阴暗的区域,猜测他们遇到了何种不幸。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看得出来,他还在和命运抗争,但是气概已趋衰退,这或许是他仅存的一点儿尊严。老先生穿的还可以,只能说不寒酸吧。他像被遗弃的乐队中的一员,没有人愿意随他们的音乐起舞,他的悲伤勾不起一滴同情的眼泪。
坐了一儿,他起身要走,Q仿佛看见他回到家备受冷落,毫无地位可言,或许是回到一个破败的小屋。老先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原先的位置很快被一个年轻人占据了。他穿着十分讲究,但脸上的神情丝毫不比前面的老人轻松多少。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气得骂骂咧咧,似乎要强调这一天过得有多糟糕。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年轻人转过身,投来一个坦言相待的眼神,看得Q立刻起了疑心。
”你要是碰到这种麻烦,肯定也开心不起来。”他说,“我干了这辈子最愚蠢的一件事。”
原来,他今天刚从外地来到这个地方。他走错了酒店。可是他太累了,不想再去很远的地方入住。于是,他随便找了一间。可是酒店的香皂太糟糕,他急需洗澡,急忙出门买香皂。他四处溜达了一圈,买了香皂,看到酒吧,去酒吧喝了点酒。等他打算回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酒店叫什么名字,在哪条街上。他出门太急,只带了很少的钱出来,买香皂、喝酒花的差不多了。今晚都不知道能去哪里落脚。
”你大概以为我在胡说八道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Q不失公允地说,我也干过这样的事。
年轻人听着Q回忆往事,不禁眼前一亮。“看来我们有类似的经历。不管怎么说,至少你不觉得这个故事离谱得没边儿。”他又说,”有个够朋友的人,愿意听我诉苦,再借上一点儿钱。。。“
最后一句饱含热情,似乎在暗示Q满足够朋友的条件。
”可不是么。“Q慢悠悠地说,”不过你的故事有个漏洞,你拿不出那块香皂。”
年轻人急忙站起来,在大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呀,我准是弄丢了。”他气急败坏地咕哝道。
“一下午丢了酒店又丢了香皂,这样的马虎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没等Q说完,年轻人就沿着小径溜掉了,头昂得高高的,神情有些高傲,却不免透着几分倦意。
“太遗憾了。”Q陷入了沉思,“出来买香皂是这个故事里唯一可信的环节,可他偏偏在这个细节上漏出了马脚。如果他够聪明,事先应该准备一块香皂,包装好的香皂。”
想到这里,Q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惊讶地叫出来。长椅下的地上竟然躺着一块包装好的香皂。准时年轻一屁股坐下来时,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了。
Q捡起香皂,朝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追去。找了半天,却见那人在马路对面左右徘徊。
“嗨,朋友。“
那人听到了Q的呼喊,有些不慎友好的防备。
Q掏出那块香皂。“一定是你不小心掉下的。请原谅我的多疑,但刚才的情况对你太不利了。不知道借你一百元够不够。。。”
年轻人急忙接过钱塞进兜里,从而排除了这个疑虑。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Q说,“这周我都在,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还好,你找着香皂了。”年轻人有些哽咽,蹦出一两句感激不尽的话,然后朝着与Q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了。
“可怜的孩子,差点哭出来,”Q自言自语到,“但也不足为奇,毕竟刚从这样的窘境里突然解脱,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我不能再自作聪明,随便给人下判断了。“
Q沿着原路返回,经过先前的长椅时,他看见那位上年纪的先生正往长椅下面和周遭又是掏又是瞧。
“先生,您丢了什么东西吗?”
“是啊,丢了一块香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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