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岳父大人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列夫.托尔斯泰
完美绑架
第①幕:
“六万八,一分也不能少!”
林父拍着桌子,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林辉小宁都在,我敢保证,无论你苏海今天拿的是十万二十万,我以后都会拿回给你们。”一双醉眼惺忪地盯着苏海。
“还十万二十万,你当我家是开银行的?”苏海心里反驳着,嘴上却十分谨慎。“可是林叔,您也知道,这两年工地上不景气,我这两年省吃俭用也就攒下五六万左右。这也就够办酒席的。再说,我跟遥遥往后不还得过日子吗?您突然让我拿六万八,我上哪去找呀?难不成真的四处打电话去借?那说出去得有多丢人呀!况且您也说,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以后也会拿回到我们手里。既然只是一个形式,我们就跟着实际情况来订嘛。”
苏海耷拉着脑袋,就差没装进肚子里。这突如其来的六万八,简直让他傻了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老家伙的味口竟然这样大。
“苏海——”林辉看了一眼宁姐,插嘴到,“当时我跟小宁结婚,光订婚就用了三四万。结婚又将近用了十万左右。当时家里没有钱,还不是找我二爹家借的。”
苏海一听这话,就知道林辉这家伙,又要开始担当起做林家的说客的角色了。不禁冷哼一声:“呵,难道你借钱结婚,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以你为榜样,学着你的模样,借钱结婚、生孩子不成?”苏海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毕竟今天是来商量事情,不是来吵架抬杠的。
“就是,当时林辉结婚,单我就从银行卡里取了八万块出来。”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林父顺势接过话头。
“是呀苏海,像结婚办酒席这些,本就应该是我们男方给的,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林辉与林父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像唱戏似的,搞得苏海头昏脑胀。
“是!结婚办酒,是应该我们给,但也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不是吗?我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难道你们让我去抢,去绑架勒索不成?”苏海苦着张脸,有口难言。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林父又开始打起迂回战来,也不表态,只是捧起杯子叫大家喝酒吃菜。苏海气得长呼一口气,捧起杯子又喝下一大口酒。酒杯刚落在桌上,林遥就一把抢过,一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白酒喝得一干二净,直接将杯子扔在一边,提醒苏海到:“不能喝就少喝一点,别又像上次一样,一连疼上好几天肚子。”
苏海低着头默不作声,但从心底里感激林遥的无微不至。
“就是嘛,二爹,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钱多钱少又怎样嘛。大家都各退一步,况且苏海他们家这两年也确实紧张,叔叔阿姨在外面奔波一年也就几万块,还得缴房贷什么的。大家就各退一步嘛。”宁姐实在看不下去林父的咄咄逼人,忍不住开口道。
“是啊林叔,我身上大概就六万左右,酒席什么的一齐用下来大概在五万左右,您看我再去想想办法,给两万可以吗?”苏海双手做作揖状,可怜巴巴的,就差没有双膝跪地了。
林父喝下一口酒后,却只是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那等你父母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嘛。”一旁的林母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想来必定是站在林父一方的。
“行嘛,那就等我爸妈回家之后,大家再坐下来商量吧。”苏海的脸上露出颓唐的笑容,只是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这老家伙这么难搞定,我就不该匆匆忙忙地跟林遥去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又以为一切顺风顺水,将酒店什么的都给置办齐整了,到现在竟落得个进退不能。”
第②幕:
苏海刚回到乐府小区,父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孩子,你同遥遥的爸妈都把事情商量妥当了吗?我们给的两万块够不够用呀?”
父亲在电话那头拖着疲惫的声音询问。想必是工作了一天,年纪大了,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够了够了……爸,够了。林叔说,两万就两万,都是一家人嘛,多一些少一些,也没有什么的,您跟妈就别担心了。大晚上的,您早些休息,也让妈多注意身体,别一有空闲就去打零工,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钱,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一想到浙江那边冰天雪地的,父母在寒风里穿梭的模样,苏海一肚子的苦水涌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谈妥了就好!谈妥了就好!”听到这样皆大欢喜的消息,电话那头的父亲不由得开心地笑了。“我就说遥遥的爸妈都是好人嘛,只要你去跟他们商量清楚了,他们会体谅我们家的难处的。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不用为我跟你妈担心,我们的身子都还健朗着呢。”
挂断电话,苏海拖着疲惫的身子蜷进被窝里。朦朦胧胧间,忽然接到余波的电话,并约在小区对面的烧烤店见面。
苏海起穿上外衣,撇下林遥独自来到烧烤店。
第③幕
苏海刚推开店门,余波与吴军二人便挥手示意:“海子,这边,这边!”
这两个家伙,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那样的热情如火。
苏海来到余吴二人桌前,拍了拍余吴二人的肩膀,就着对座落下。“怎么,这刚一落脚,就迫不及待的想见我了?”这几天为了婚礼的事,大大小小被林家折腾得够呛,此时兄弟见面,苏海终于露出一脸轻松的笑容。
“你小子重色轻友,为了跟林遥那小娘们合法办事,撇下我们哥俩在云南工地上挨冻受饿。你倒是给我们哥俩说说,现在都搞得怎样了呀?”吴军露出一脸标志性的坏笑。
吴军是出了名的烂嘴巴,大家早已经习以为常。苏海也不以为然,倒是余波忍不住替苏海帮腔到:“军,你小子说话积点口德,小心生儿子没屁眼。”
“有没有屁眼倒无所谓,只要有小弟弟就行,嘿嘿……”吴军索性来一个破罐子破摔。
嗐,这人要是没脸没皮起来,连神仙都拿他没折。
三人说笑了一阵,余波开口问到:“说真的,海子,你跟林遥的婚礼筹备得怎样了?”
“不怎么样……”苏海长呼一声,揺一揺头,招呼服务员:“老板,麻烦添一只酒杯,谢谢!”
酒杯刚送上桌,苏海便取过一支啤酒倒了个满杯,然后一口喝下。余吴二人见苏海一谈及婚事就愁眉苦脸起来,料想不会是开玩笑,必定是遇着什么难处了,这才收敛了些。
余波忍不住低声询问:“怎么,海子,遇着什么难处了吗?同我跟军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上你忙什么?”
“嗐,快别提了,还不都是钱的事!”苏海长呼一声,向椅子上一靠,消极到了极点。最后还是架不住余吴二人的追问,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余吴二人。
“呵!”苏海冷哼一声,“TMD,说什么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形式,他又犯得着这样为难我,为难我的家里人吗?鬼才信呢!”苏海又捧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直接将酒杯“砰”地一声扔在桌上,“要不是看在我与林遥已经办理了结婚证,又订了酒店请遍了亲朋好友,这个婚,我还真TMD不想结了!”
苏海这句话说的可不是浑话,如果不是事已至此。他还真的不打算办这婚礼了,看林家那老头子上哪去捞钱。
“算了兄弟。”余波起身安抚苏海,“既然事已至此,那你算过没有?这样下来,你的身上还差多少钱?”
“我大概算了一下。我从云南回四川身上有三万块左右,加上去年剩下一些,大概有四万左右。再加上我父亲给的两万,总共是六万块左右。”苏海取过吴军身前的香烟,抽出一只点上,“就这六万块,还不够给聘礼的!”
余波想一想,说:“我这里有两万块左右。”然后一拍吴军肩膀,“军,你那里还有多少?我们都帮着海子凑上一凑。”
“我?”吴军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快别提了!我家那败家娘们,我挣多少她就给我输多少。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一年,回到家竟然一分也没落着。我这辈子呀,算是栽她手上了。”
说着,掏出钱包往桌上一撂,“你们看,我的全部家当可都在这了。我跟你们说真的,这一次可真不是兄弟不仗义……”
余波取过一支啤酒,给吴军满上。“嗐,你家那个赌鬼女人,干脆休了得了,倒还落得个清静。”
“我倒是也这样想来着,可是我家那固执的老妈死活也不肯同意。说什么我们村里穷,能取上媳妇,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吴军又喝了一口酒,借着酒意嚷到:“你们说说,这积的是哪门子的德呀?真他娘的扯淡!”
“军,算了算了,以后自己留个心眼就是。该留的钱,还是抓在自己手上稳妥一些。”余波安抚吴军冷静下来。
吴军捧起杯子,轻轻碰了碰苏海的酒杯:“对不住了啊,兄弟!”
“算了,都十几年的兄弟了,你们对我怎样,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吴军还想解释,苏海捧起酒杯,道了一声“谢谢”,又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苏海也借着酒意嚷到:“我这回算是明白了……这结婚啊,特他妈就是装孙子。你还得可情了装,使劲的装,还不能够有一丁点的心不甘情不愿。这要是搁在外面,我还真特么想桌子一掀,大门一甩,直接走人!”
同余吴二人连珠炮似的发了一长串牢骚,苏海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嗐,快别提这些糟心事了,来,我们喝酒。”苏海向久未蒙面的余吴兄弟二人举起酒杯。然后又七聊八聊的,又扯回到婚礼上来。
“话说回来,海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余波问道。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我还就不相信,林英雄那老家伙还能将他的女儿砸自己手上不成?”苏海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气势,“难不成,我还真去大街上抢,去绑架勒索不成?”
说到绑架勒索,吴军忽然灵光一闪,起身拍桌子道:“我突然有一个好主意,你们想不想听?”
苏海扬起手招呼吴军:“快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吴军忽然谨慎起来,凑近苏余二人。苏余二人都十几年了,难得见吴军认真一回,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听吴军低声说到:“刚苏海说到绑架勒索,你们俩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新疆工地上,工头黄建军差我们几万块工费迟迟不愿意给,我们精心策划的那一起《绑架讨薪案》?”
说到这里,苏余二人不由得胸口一热,挺身而起。
吴军低声问到:“怎样,你们敢不敢再来一次?”
余波扬起嘴角,轻松地笑到:“我无所谓呀,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只要你们干,我也绝不含糊。”
“海子,你呢?”
余吴二人转身看向苏海。
“干!我怎么不干?”苏海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第④幕:
凌晨一点左右,苏海、余波、吴军三人离开烧烤店,径直来到地处偏僻的乐阳宾馆,具体商议整个绑架计划。
整个计划共分四点:
1,绑架时间及作案地点。
2,作案工具及转移地点。
3,通知林家及收取赎金。
4,放还人质并妥善善后。
余波将这四点清清楚楚地列在纸上。
“那么,我们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绑架时间以及作案地点。”余波手指落在绑架计划的第一点上。
“林叔每天早晨六点左右,都会骑上半小时左右的摩托车去山星作工。”苏海脱口而出,“那一段地处偏僻,早晨自然就更没有什么人,无疑是最佳的作案时间。至于地点,最好是分叉路口,一来混淆判断,二来也方便转移。”
“最好是山星叉路口!”吴军取过乐水县地图,手指落在山星路口的位置,“你们看,这里没有住家户,可以毫无疑问地说,这里就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最佳作案地点。”
“吴军说得没错。”苏海点头回应,“根据余波画出的路线图我们可以看出,山星叉路口地处世纪新城与山星工地的中间位置,可以说是绑架地点的不二之选。”
“具体时间,我们就订在下月一号。”苏海继续说到,“之所以订在下月一号,一来是不可以太急。太急,林家人容易对我这个准女婿产生怀疑。也不可以太晚,下个月13号我与林遥就会举办婚礼,我们必须在一周星期之内,也就是2月9日之前,无论有没有拿到赎金,都必须将他送回绑架地点,并做好一切善后。”
兄弟三人,一开始的计划就只是单纯的需要钱,所以并未想过制造其它麻烦。对于苏海的提议,余吴二人也都点头回应。
“再则,林叔这个人自小就吃苦长大。为将林遥三兄妹养育成人,更是节省得厉害。并且人又固执得可怕。”苏海分析到,“所以,我们有很大一部份可能,是拿不到赎金的。”
“如果拿不到赎金,你会怎么做?”余波转而看向苏海。
“那就跟他摊牌,做最后的努力吧。”苏海长呼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
“那接下来我们需要考虑的就是第二点:作案工具以及转移地点。”余波的指尖落在纸张上第二点的位置,低声说到,“转移车辆最好大一些。最好可以轻轻松松地将摩托车与人质一起装下,这样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质转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吴军早在一旁摩拳擦掌,这会露出一脸标志性的贱笑:“哼哼,这个简单,我家里有一辆破面包,将座椅拆卸下来,足够放下一辆摩托车与一个大活人。正好,我家那败家娘们把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攒下的钱用得一干二净,我正想着去跑些私活,攒些过年钱呢。这样,明儿我就开始跑乐水县到我们乡那条线,正好经过山星路口。”
“作案工具我们是搞定了,那接下来就是转移地点了。”余波低着头,作沉思道。
“对,这是至关重要的。”苏海谨慎道,也在脑子里极力搜索最佳的转移之地
“苏海!”吴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苏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偷偷去烤红薯的……”
“寨子坡?!”苏吴二人异口同声道。
苏海不禁拍手叫好:“对,那山上有革命时期,土匪为求自保留下的十几个山洞,而且每一个山洞紧密相连,无疑就是我们要找的最佳的转移地点。”
苏海不禁挺起身子,一拍吴军的肩膀,喜道:“军哥,真有你的!”
“嘿嘿,我可是有智慧的,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吴军嘻笑道。
“我还有一个提议,”吴军忽然收住轻浮的笑容,谨慎道,“为了万无一失,我们三人最好不要频繁碰面。我们村子里有一个闲人刘强,这小子因为懒堕,常年在村子里晃悠,一年到头也不曾出去做活。不过这小子对我倒还挺仗义的,只要我去跟他商量,他必定会帮我们看妥人质,保管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这样最好。”苏余二人互看一眼,点头回应。
“苏海,那你想好让林家付多少赎金没有?”余波转而询问苏海。
“我有四万,加上父母给的两万,就有六万。再加上您那两万,一共就有八万。酒席等费用大概需要四万,再加上林父所需要的六万八,一起用下来大概需要十一万左右。”苏海思索道,“八万、十一万,还差三万,就冲他们拿三万吧。”
“嗯,”余波凝眸道,“不过您可要想清楚,这样一来你可就做出了对未来岳父大不敬的事情。”
“呵!”苏海冷笑道,“他不曾给过我足够的尊重,又凭什么要求我给他一百分的尊敬?”
苏海咬着牙将脸转向一侧:“在我与林遥办理结婚证之前,我就曾坐在他的床边问过他不止一次,如果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他当时一句也不哼,什么都说好。”
“为此,我的母亲还特地从浙江赶回四川。当晚,我也向他询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仍然只字未提。可如今婚期将近,他又突然闹这一出。”苏海不由长呼一口气,咬牙道,“哼,即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好,”余波招呼苏吴二人近前,“如果整个绑架计划是一篇精彩的小说,那刚才列出的那四点就只是纲目,接下来我们就该一个章节的一个章节去叙写完善了。”
苏海嘴角一扬:“其实经过三年前,我们在新疆合力操作的那一起堪称完美的《绑架讨薪案》,这一次的《绑架岳父大人计划》相对而言要轻车熟路得多。”
余波接着说到:“具体这样……这样……”
第⑤幕:
2018年2月1日,临晨六点左右:
苏海起身靠在林家次卧室门后,屏息聆听客厅里林父与林母之间的对话。
“苏海那小子平时不是挺能喝的嘛,怎么昨晚才喝了几杯就醉倒了。”林父这回总算是放低了一些自己的声音。
“可能是喝得有些急吧,所以就醉得快一些。”林母低声说道。
“阿秀,一会熬些粥给他喝吧,酒喝多了嘴比较干,喝些粥会好一会。”林父低声同林母商量,“这小子脾气是急了些,不过总算还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林母听得有些烦了,“你这脾气呀,都几十年了,还不是一样。”
门后的苏海不由胸口一酸,可心里仍念念不忘着:“你们真要这么真心待我,又何必为难我,为难我的家里人。呵,猫哭耗子假慈悲。”
大约几分钟后,苏海终于听见林父拉开房门离开的声音,于是点开微信,给余波发去一个“OK”手式。这才蹑手蹑脚地攀上床。刚攀上床,便收到余波回讯,也是一个“OK”手式。
苏海躺在床上,依照计划想象着林父攀上摩托车,离开停车房,然后在山星叉路口被余吴二人绑架上车的样子。
这样的等待太过漫长,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三年前有过一次,三年后的今天又一次上演。
第⑥幕:
临晨五点半左右,余波就已经按计划候在世纪新城侧门外。收到苏海的讯息后,便戴上头盔,跨上黑色摩托车。
果不其然,车刚启燃火,林父就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掠入视线。余波立即启动摩托车,不徐不急地跟在林父身后。
余波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再拐过一个弯道,前面便是计划之中实施绑架之地——山星路口。
余波拐过弯道,一眼就望见吴军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横在马路中间。吴军平躺在车身前面,看上去浑身是伤。
林父见状即刻刹住车,一面粗声询问:“喂,你没事吧?”一面迎上前去。
余波也按计划停妥车,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棍,洋装着上前帮忙,跟上前去。“怎么啦,严不严重呀?”
林父走近吴军,刚站定身子,只觉后脑门一痛,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吴军立马一个鲤鱼打挺,撑起身子,二人七手八脚将林父与那辆老旧的摩托车塞进面包车。
一切妥当后,余波攀上车,点开微信,再一次给苏海发去一条“OK”的手式。启燃火,迅速离开现场。
第⑦幕:
苏海只觉手机一震,点开微信,是余波发来的胜利讯息,本就烦乱不安的心,忽然更乱了。
危险讯号
第①幕:
林父被严严实实绑在一张木椅上,双眼被一块黑布蒙着,不停地挣扎、怒骂着。
“你们这群兔崽子,挨千刀的!快放了我,放了我……”
应该是长时间吼骂的原因,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
刘强正蹲在篝火前捻着根木枝挑来挑去。尽管已是寒冬腊月,在这篝火的作用下却也并未感到一丝寒意。
“喂,兔崽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男人的,有种你放开我,咱俩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呀?”林父刚喘过气,又开始吼叫起来。
“喂,老东西,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呀?”刘强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林父,“你都嚎一天了,你不觉得累,我都替你累。”
“你们干嘛把我绑来这里?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刘强忽然玩心大起,绕到林父身前,手掌拍打着林父的脸,训到,“我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是荒山野岭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荒山野岭吗?意思就是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荒山野岭!所以你就省点力气,别打什么歪主意了,懂了吗?”
“我呸……你们这群兔仔子,休想在老子身上打什么歪主意。”
刘强猝不及防,被林父一口唾沫啐在脸上,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掐住林父的脖子箍得死死的,“我操你大爷的,你信不信老子分分钟弄死你?”
吴军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刘强这才松开手,扔下林父走出山洞,接通电话。
“那老家伙怎么样,老不老实?”吴军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快别提了,都嚷嚷一天了,也不消停。我的哥呀,你是不知道,刚吐我这一身唾沫,都快把我给恶心死了。还有……”刘强像是攒了一肚子苦水似的,拼命地往外倒。
“行了,我知道让你小子受累了,只要把这事办妥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支呼一声,哥几个绝不含糊。”
“军哥,您看您说的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那行,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按原计划,先凉那老家伙两天,他要吃东西就给他吃,要喝就给他喝。但有一点,无论他说得多天花乱坠,一定不可以给他松绑。”
“行啦行啦,军哥,我像那么不靠谱的人么?”刘强突然话锋一转,“军哥,不过话说回来,就为这么几万块,这样大费周章值当么?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狠狠敲这老东西一笔得了。”
“我说,你小子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吴军提醒到,“要是出了什么叉子,我们可是都得吃官司的。再说了,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们绑他,不仅仅是为了钱,关键是让他醒醒酒,多替别人考虑考虑。”
“得了得了,哥,我们都是有原则的人。”刘强嘻笑着挂断电话。
回到洞里,林父又开始嚷嚷起来,“是不是你的头头打电话来了?他想怎样,来个痛快点的,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一样……”
刘强索性向草垫上一躺,塞上耳麦,一面听歌,一面闭目养神。
第②幕:
晚十点,乐阳小区,苏家。
林遥再次接到母亲的电话。
“遥遥,你爸已经一整天没有消息了,以往他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电话那头传来林母焦急的声音。
“妈,您……您……”一时间,林遥捧着手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苏海从被窝里撑起身子,示意林遥将手机递给自己。
苏海接过手机,安慰道:“阿姨,您先别急,我跟遥遥这就过去。”
苏海挂断电话,起身催促着林遥穿换衣物,匆匆下楼赶往世纪新城林家。
一进门,林母与林浩二人便起身相迎。
林母红肿着眼圈,双手捧住苏海的手臂,满脸的焦急:“阿海啊,你叔叔已经一整天都没有消息了,也没个电话,打他的电话也联系不上。”
“阿姨,您先别急,坐下慢慢说。”苏海同林浩二人扶林母在沙发上坐下,轻声地询问到,“叔叔今早出门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家里吗?”
“是呀,今天早晨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打他电话也一直无法接通,工地上也没去。一直没有音讯,也不知道他到底怎样了……”林母说着,眼泪又不由溢出眼眶。
“阿姨,您别心急,叔叔不会有事的。”苏海试图安慰林母。
“是啊,妈,你别太难过,说不定爸在谁家喝酒,一高兴,就给喝高了呢。”林遥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林母。
“是啊,妈,你别着急,别爸没什么事,倒把您给急坏了。”林浩也跟着劝慰。
“对了阿姨,叔叔今早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其它什么事情呀?比如谁家接亲、办生日宴什么的?”苏海低声询问。
“没,没有啊!”林母吸了吸鼻子,揺头回应。
“那您有没有问过林辉那边,林遥的大爹大妈他们有没有消息呀?”
“没有。”林母回答,“他们也说,没有收到老林的任何消息。”
“我今天早晨就接到了浩浩四叔的电话,说老林今天早晨没有去工地。我当时就给老林打过一通电话,无法接通。我想老林一向是个实在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就没有在意。一直到我刚下班,回到家里仍不见老林,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才给浩浩大爹大妈打去电话,然后又打了林浩四叔的,还有其他几个一起工作的同事的电话,都说没有消息,我这才紧张起来。要是真没出什么意外,他怎么也会联系我们的。”
说着,林母又开始哽咽起来。
苏海强抑住内心的忐忑,故作平静地劝慰道:“阿姨,您先别着急。您再仔细想一想,叔叔平时都常跟谁在一起,还有没有漏掉的,忘记联系的?”
“好!好!”林母闻言取出手机翻找起来。苏海招呼林浩,“这样,林遥你就在家陪着阿姨,我跟阿浩出门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林叔。”
“好,你们去吧,妈这边有我在呢。”林遥连声回应。
苏海与林浩临出门时,林母忽然叫住苏海:“阿海啊,要不我们报警吧?”
闻言报警,苏海不由得一慌,瞬间又沉着下来,回头解释到:“阿姨,警察局明确有规定的,这人口失踪,一般不满二十四小时,是不给立案的。”苏海在心里盘算着,能够尽量让警方晚一些时间介入,就尽量晚一些介入为好。
“是这样吗?”大概是过于紧张,林母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
“是啊,妈,人口失踪,一般都得二十四小时后才给立案处理的。”林浩回答。
苏海招呼林遥扶林母去房间休息,自己则领着林浩向楼下奔去。
“是呀,妈,我扶您去床上休息吧。”林遥低下身子,试图去搀扶林母。
“不了孩子,我就在这里坐着吧。”林母恍惚道,“你爸没回来,我去哪里都不踏实。”
林遥低声在林母耳畔说:“行,我去拿床被子,就陪您这样坐着,等咱爸回家,好吗?”
第③幕:
苏海与林浩匆匆奔下楼。
“海哥,这大半夜的,我们该上哪去找啊?”林浩问。
“先别管了,林叔平时除了喜好喝几口酒,就是打麻将,我们就着附近几家麻将馆、小食店,一家一家地问吧。”
“那行,您去那边,我去这边,这样找起来也快一些。”林浩说。
“好,这样最好,不过你自己可得小心一些。”
话音刚落,二人便分头找寻起来。
半小时后,苏海再次从一间麻将馆出来,搓一搓冻僵的手,取出手机,给余波发去一条微信:“恐Jf介入,明早摊牌。”
第④幕:
苏林二人回到世纪新城林家,已经是翌日临晨五点左右,林遥仍伴着林母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林母像丟了魂似的,见苏林二人推门而入,这才精神了几分,佝偻着身子,上前询问:“怎样,阿海,浩浩,有你爸的消息吗?”
苏林二人颓废地揺揺头,“我们几乎寻遍了所有的麻将铺与食品店,仍然毫无音讯。”
林母忽然之间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向后一仰。好在苏海及时上前,一把将林母扶住,三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林母扶上床,搭上被子。
苏海一面扶林母上床,一面安慰到:“阿姨,您别担心,小心伤着身子,一会我就同林浩再去叔叔去工作的沿途问问,总会有消息的。”
“谢谢你啊,好孩子。”林母的手轻轻地拍打着苏海的手背。苏海的心不由得一软,竟未料到,林父的失踪竟会对林母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不禁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做错事吗?可是,如果不是林家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啊!”
“海哥,要不我们发朋友圈吧?”林浩提议,“现在网上,消息传播迅速,就算不能帮我们找到我爸,也一定会有所帮助。”
“是呀海子,林浩说得没错。”林遥也恍然大悟,跟着迎合。
“发朋友圈?”苏海忽然有些慌张22起来,“好,好啊!那你们找一找林叔的照片,我去一趟洗手间。”说着,便匆匆退出房间。
第⑤幕:
苏海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立即取出手机给余波发去信息:“计划有变,即刻摊牌。”而后便在卫生间里来回跺步,等待余波的回讯。
“波哥,余哥,你快回讯呀!”苏海一面来回跺步,一面在心底低声呐喊。
一等再等,却仍未收到余波的回讯,苏海只得点开电话薄,给余波打去电话。
“砰砰!”
突然传来敲门的声使苏海心里一慌,手机滑落在地。
“海子,照片我们选好了,这内容怎么写呀?”门外传来林遥的声音。
电话里忽然传来余波的声音:“喂?喂?海子,出什么……”苏海立即摁下冲厕阀门,在“轰轰”的冲水声中粗声回应到:“好!好!我这就来!”一面俯下身子挂断电话。起身点开微信,这才收到余波的回讯。这才手忙脚乱地删除信息记录,拉开卫生间门回到卧室。
“海子,你看这样写可以吗?”林遥将编辑好的信息递给苏海。
苏海看着信息,心神不宁地念叨起来,“父亲,林英雄,今四十八岁,于上班途中失踪,至今未归,望热心群众……”林母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苏海立即取过手机,接通电话,刚摁下免提,即刻传出被技术处理过的声音:
“您好,我是魔鬼终结者,您的丈夫现在正在我的手里,如果想他平平安安,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准备三万块到我账上。账号我会提前发给您,否则,您将永远失去您永敢而伟大的丈夫。”
“一分钟后点开短讯,那是我送给您的一份大礼,哈哈哈哈,再见!”
话音刚落,林浩一把抢过手机,嚷嚷到:“喂?喂?”可是对方已经挂断电话。只觉手机一震,林浩点开短信,那是一段林父被五花大绑困在一间破落的房屋里的视频。
视频里,林父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塞住了嘴巴,满身鲜血地颤动着,看上去像是刚承受过极大的痛苦。
林母在浑浑噩噩间忽然听见林父的消息,渐渐清醒过来,一睁开眼,见到对方发来的视频,胸口一紧,昏了过去。
林浩惊得立即关掉视频,扑到林母床边,两姐弟不停地拉扯着林母的身子,嚷嚷着:“妈,您怎么啦?您醒醒啊?”
苏海见状,立即拨通了急救电话。
第⑥幕:
将林母送进病房后,苏海又匆匆下楼办理住院手续。办理妥当后,苏海走出医院,在一僻静处给余波打去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吴军夸张的声音:“怎样海子,我的PS技术还不错吧?能把黑漆巴拱的山洞P成一间烂砖瓦房?怎么样,林家那一家老小看见那老头子被折磨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的模样,一定心痛死了吧?”
“军,我们终止计划吧!”苏海脱口而出。
“什么?”不难想像此时此刻电话那头吴军吃惊的模样。
“海子!”余波抢过电话,“现在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打电话过来。但凡出一点差错,不止是你、我、吴军,还有刘强,我们都得吃官司,你知道吗?”
“但是林姨她病倒了,进医院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做!”
“等等,海子,你先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余波尽力劝抚,“从我们开始这个计划,这些情况都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可是……”苏海抱着头蹲在地上,“看着林姨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因为我躺在那里,我真的觉得我好混蛋!简直混蛋透顶!”
“苏海,你听我说,站起来,振作一点。没有任何一件事情的成功,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你想一想三年前,如果我们选择退缩,什么也不做,那我们辛苦了一年的薪水,也许现在还揣在那该死的工头,黄建军的兜里。此时此刻,你应该为,为了你整日奔波的父母多想一想,而不是怜悯把你逼上绝路的林家人。这是懦弱,而不是善良。”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如果计划一旦败露,遭殃的不止是我,还有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余吴兄弟俩。”苏海忽然明白过来,“对,在这一场绑架计划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喊停,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
苏海长吸一口气,挺起身来:“谢谢你,波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计划继续进行,我以后决不会再说暂停计划之类的蠢话。”
苏海挂断电话,抹掉眼泪,转身向医院走去。
第③幕:
苏海回到病房已经是早晨九点左右,医生交代,病人只是急火攻心,只需要静心调养,病情就会有所好转。
“谢谢您,医生。”
送走医生后,病房里除了苏海、林遥、林浩三人,还有闻讯而来林辉夫妇。
林辉一迈进病房,就迫不及待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二妈怎么会突然晕倒?”林浩便将恐吓视频与敲诈电话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林辉夫妇。
于是林辉便行使起做哥哥的权力,招呼林遥、宁姐二人留守病房,领着苏海、林浩二人来到医院吸烟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目前二妈已经昏迷,我爸妈他们又不在家,林倩夫妇俩又远在成都,一时半会也很难往回赶。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三个男人就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尽快想出一个应对之策。”
“装?还真能装!”苏海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提议到:“要不,我们报警吧?毕竟对于绑架勒索,警方会更专业一些。”苏海忽然想起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身”。
“不行!”果然,这一提议刚出口,就被否决了。林浩说,“电视上,上演过太多撕票的戏码,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那怎么办?难道真像绑匪所说的,乖乖的向他们的银行账户上打入赎金,然后等着他们送还人质吗?”苏海转而看向林辉,“三万块!我一时半会是拿不出的,要不林辉您想想办法吧?”
“我……”林辉思索良久,仍犹豫不决。三万块说多不多,但也足够一家人生活上一年半载。若是掏三万块就能将二爹从绑架者手里赎回来还好,可是这一伙绑架犯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只要仅仅的三万块的赎金吗?只怕这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吧?
“要不,我们还是等我妈醒来再做决定吧?”林浩提议。
“嗯,毕竟阿姨是林叔最亲近的人,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听一听她的意见。”苏海点头回应。
“嗯。”林辉也跟着回应。
第④幕:
上午十点,乐水县寨子洞内。
“老家伙,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别再嚷嚷了,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刘强一把将林父嘴里的破袜子扯掉,扔在一边,捧着一碗白米粥搁在林父嘴边,“你他妈的到底吃还是不吃呀?吃就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老子就算是饿死也不吃你们的东西!”林父突然挣扎起来,头一低,将一碗白米粥撞翻在地。
这下子可彻底惹怒了刘强。“我呸,还真是一个老顽固!你不吃,我还不伺候了呢!”一口痰唾在地上,转身往洞角一躺,也不管林父在嚷嚷着什么,自顾地唠叨起来。
“靠,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吗?要不是为兄弟打抱不平,我才懒得理你!真是个老顽固,跟飞儿那该死的老爸一样顽固!”
刘强似乎想起了伤心的往事,眼角忽然泛起了泪珠,“妈的,三年前,要不是飞儿的老爸死活都要让我拿五万块出来,才能让飞儿跟我在一起,我跟飞儿也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飞儿也不会因此要离家处走,自作主张从三楼上翻墙而下,那样,意外也就不会发生了。”
刘强忽然抱头痛哭起来:“她肚子里当时还怀着我六个月大的孩子,我们给他取名叫做小希,寓意着希望。可就是因为他那自私自大的父亲,使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一夜之间破灭了。”
“他妈的老顽固,口口声声说,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女儿着想!可什么时候又真正的放下姿态,去聆听过自己女儿的心声?我一个村子里刚走进城市的小青年,我他妈的上哪去找那五万给你呀?”
刘强越说越激动起来:“难道你让我去偷?让我去抢吗?”
“我去你妈的!”刘强忽然之间像发了疯似地撑起身子,冲到林父身前,一面嚷嚷着,“最该死的,应该是你们这些自私自利,什么事情都以自我为中心的老家伙!”拳头像雨点半落在林父的身上。
“你还我的飞儿!你还我的儿子!……”
刘强也不知道挥动着拳头,在林父身上打了有多久,只是忽然觉得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第⑤幕:
林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浩浩?浩浩?”林母睁开双眼,轻声呼唤着林浩的名字。
“妈,我在。”林浩蹲在病床边,轻声回应。
“你爸怎样了?”
“爸——”林浩欲言又止,“爸还没回来呢。”
“孩子,他们要多少钱,就给他们吧,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林母轻轻地拍打着林浩的手背,“我的衣柜里有一张存折,里面还有几万块,你一会就给他们转过去吧。只要你爸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从鬼门走过一趟回来,林母似乎看淡了许多。
“嗯,好的,妈,我一会就回去取,然后就给他们汇过去,相信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好孩子。”林母转而望向苏海与林辉等人,“海啊,辉啊,让你们费心了。”
“阿姨,您快别这样说,这都是我们应该的。”苏海凑上前来,劝慰到,“您身子刚刚有点好转转,多注意休息。”
“是呀二妈,一切都有我们呢。”林辉也跟着安慰道。
“好,好,都是好孩子。”林母笑着回应。
“您再休息一会吧。”苏海轻声说,细心地替她提了提被子。林母这才安然地闭上眼睛休息。
得到林母的应允后,林浩便离开医院回到世纪新城取出存折,折回医院。
按原计划,余波会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才会委托广州那边将银行账号以短讯的形式传到林母的手机上。苏海同林辉等人守在林母的病床前如坐针毡一般。尽管如此,为了扮演好一个未来好女婿的角色,他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善自离开,哪怕内心再如何煎熬,如何汹涌澎湃,他都必须强作镇定,不可以露出一丝马脚。
“海哥,要不一会您跟我一起去汇款吧?”林浩打破沉静。
“不了,还是你很林辉一起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阿姨吧,万一她要是醒了,也好有个照应。”苏海含笑回应。
“哦,好吧。”林浩回应。
“对了苏海,还有几天你跟遥遥就要举行婚礼了,筹备得怎么样了呀?”林辉突然问起关于婚礼的事。
“都差不多了,酒店什么的都已经订妥了。”苏海说。
“也真是的,竟然在这时候出这档子事。”
“是啊,谁也没有想到。”苏海苦着张脸,“但愿林叔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海距离一段时间便取出手机查看时间。余波果真在四点三十分才将银行账号传送到林母的手机上。
只听林母的手机叮咛一声,林浩便取过手机,点开短讯,同林辉一起匆匆离开病房,就近找了一家银行将三万元转进对方的账户里。
钱刚一转进对方账户,林浩便试图联系对方。
“怎样?”林辉问。
林浩揺一揺头:“不在服务区。”
“妈的,果然是一群言而无信的骗子!”林辉一拳定在墙壁上,心里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二人正准备离开银行,一个陌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林浩犹豫着摁下接听键。
“呵呵,算你们识相,钱我们已经收到。”电话里再次传来被处理过的奇怪声音,“您的父亲,一定会在明天日落之前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谢谢合作。”同上次一样,话音刚落,对方便已挂断电话。
翌日,凌晨四点左右,苏海只觉得手机一震,取出手机一看,是余波发来短信。
短信内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X”字符,却令苏海胸口一震,犹如巨锤重击一般。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一个字符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苏海在与余吴二人商量绑架计划时,发生意外或者危险时,特意用来通知对方,以作好妥善准备的字符。
“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波哥怎么会突然传送这样一个危险讯号给我?”苏海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道是刘强自作主张,带着林父不见踪影了?还是林父摆脱了刘强的控制,已经逃离了寨子洞?”
“又或者是……”
一连串的疑问与恐慌顿时在苏海的脑子盘旋,令苏海不由神经紧张,呼吸急促起来。
死亡证明
第①幕:
“你怎么了,海子?”
兴许是感受到苏海异样的情绪,林遥醒转过来,盯着苏海问。
“没,没事!”苏海扯谎道,“就是觉得有点闷,去外面透透气就好。”说着,起身离开病房,找了一处僻静处给余波打去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苏海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了,波哥?发生什么情况了?你怎么会突然给我发那样一条信息?我求求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海,你先听我说,你先冷静下来。”余波谨慎道,“再说话之前,你确认过周边是否安全,有没有人偷听?”
“安全的,你放心,尽管说好了。”苏海一路走来,整个医院寂静一片,再则又急于知道真相,想都没想,便一口回应。
“那好,你先听我说,无论你听到什么样的结果,都务必要保持冷静。”余波再次强调,“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都不是我们任何一人希望看见的。我们都不可以埋怨任何人,只能想办法去补救。”
苏海自然知道,余波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余波、吴军、刘强四人。出问题的自然不会是他,那必定就是余波、吴军、刘强三人中的一个。那到底是吴军,余波,还是刘强呢?
对于余波的谨慎,苏海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绑架计划已经偏离了他们原定的轨道,正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行驶。
“嗯,我知道。”苏海强作镇定。
“林遥的父亲不见了。”余波说。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尽管苏海的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当余波亲口在电话里将这样一个事实摊在他的眼前时,如同一波巨浪打在他的身上一样,使他震荡不已。
“就在刚才,我同吴军到了寨子洞,发现里面除了一堆残渣外,竟然空无一人。”余波说。声音听上去尽管十分平静,但不难想象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动荡。因为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事情一旦败露,面对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境遇。况且,此后面对他们的或许是更糟的局面。
“刘强?你们联系过他没有?”苏海问。
“军刚联系过了,根本联系不上。”电话那头的余波不禁轻叹一声,揺一揺头。
“那他会不会遇见什么突发状况,然后自作主张,将林叔转移去其它地方了?”苏海拼命的想要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可能的!”余波矢口否认,无情地斩断了苏海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海,像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发生。一,我们事先讲定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私自转移人质。若是非转移不可,也必须传讯通知。二,从昨晚一直到我们来到寨子洞内,我跟你,还有吴军,我们三人,至始至终没有一人收到过刘强的任何信息。所以我们猜想……”
“猜想什么?波哥,你们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苏海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令人喘不过气。
“据体我也说不上来,还是让吴军跟你解释吧。”余波少有的支支吾吾起来,将电话递给了吴军。
“海子,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吴军致歉的声音。苏海并未作声,但也不是对吴军的致歉恍若未闻,只是在心里酝酿着吴军接下来将要交代的事情。那将会是一件怎样的,超乎苏海想象的事情。
吴军见苏海久未作声,继续说到,“都怪我,是我没想周道。我竟然忘记了,刘强三年前在外地工作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叫飞儿的女孩,两人情投意合,然后就有了孩子。他俩正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飞儿的父亲突然提出,刘强必须拿出五万块现金,才能同意他跟飞儿在一起。”
“刘强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又刚刚踏进城里,上哪去找哪五万块现金?后来,因为刘强拿不出钱,飞儿的父亲便将飞儿锁在了房间里。飞儿为了抵抗父亲,于是撬开窗户,想着翻窗出去与刘强远走高飞,却不慎跌下窗台,摔下三楼,连同肚中三个月大的孩子一起离开了人世。”
“当时的刘强承受着巨大的打击,几度想结果了自己的生命,可是想到家中年迈的母亲,这才选择了痛苦的生活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刘强才情愿待在这样一个破落的小山村里,就算整天无所事事,也不愿意去城市里打拼,情愿荒废度日。”
“所以我们猜想,刘强一定是在得知你也正面临着他当初一样的遭遇,所以更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我们。但是我们所不可遇料的,也就是与此同时,同样也激发了刘强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对飞儿父亲的仇恨。因此才在最后关头,决定撇下我们,独自转移走林遥的父亲。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在短时间之内,他一定会再向林家索要赎金。”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刘强是你的好兄弟吗?一定靠得住吗?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做出这种事?你知道我们的绑架计划一旦败露,我们将面临怎样的境遇吗?”
苏海在听完吴军讲述的故事后,虽然对刘强心生怜悯,但更多仍是气愤。因为他们的绑架计划一旦败露,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审判。
“对不起,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会尽量弥补的。”电话那头的吴军默然地低下头。
苏海忽然冷静下来:“对不起,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如果不因为我,你们这时候应该还在家里抱着老婆睡觉,而不是听我唠叨。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这几天也不会东奔西走,在外面忙活了一年,回到家仍然还不能消停,还要跟着我受同样的罪。”
“好啦,既然是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就没有必说谁连累谁的话。”余波接过电话,“况且现在还不是谈论谁对谁错的时候。目前我们最紧要的,是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一定清楚,一旦警方介入,或是比我们先一步找到林叔与刘强,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的将会是什么。所以我们不可以坐以待毙,必须先警方一步找到刘强的落脚之处。”
差不多十年了。苏海同余波差不多认识有十年左右。他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力挽狂澜。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在余波的带领下,我们也一定可以化险有夷。苏海这样想着,回应到:“好,我等你们回来,老地方见,就这样吧,再见。”
“咚……”
身后突然响起物品坠落的声音,苏海回过头,忽然怔住了。林遥正一脸吃惊地站在那里,眼光里冲斥着无限的悲伤与痛苦。
这样的一幕太过于戏剧,仿佛只会出现在荧幕上,但此时此刻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并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令苏海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遥遥……”
苏海轻声呼唤着,大概是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为什么?”
忽然之间,林遥像丢了魂似的揺晃着头。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整日里与自己朝夕相对的,为了母亲奔前跑后的苏海,竟然就是绑架自己父亲的罪魁祸首。这也太讽刺了,简直就是上帝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遥遥……”苏海试图靠近她。
“不,你不要过来!”林遥忽然对着他大声哭喊到,“你这个绑架犯!杀人凶手!”
苏海忽然之间怔住了。他从未见过林遥如此愤怒的样子,不由得又一次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可是他明明别无选择啊。
“遥遥,你先听我解释好吗?”苏海快步迎上前去。
“你不要过来!”林遥再一次出言喝止,“我求求你不要靠近我!”
“遥遥,不要这样,你先听我解释好吗?”苏海一面苦苦哀求着,一面靠近林遥。
“不,不要!不要……”林遥揺晃着头有些慌张起来,苏海忽然奔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遥遥,你先听我解释好吗?我真的很爱你!真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绑架犯!杀人凶手!”林遥拼命地想要挣脱苏海的怀抱。
“遥遥,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如果不是为了能够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苏海却将她拥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嵌入身体里一般,“你是知道的,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可是你父亲突然提出的六万八千元的聘金,对我来说真的太苛刻了。我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如果当晚,我跟他商量的时候,但凡他有一丁点的让步,我也不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苏海感觉到林遥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继续说到:“况且那三万块最后也会拿回到他的手里,就当是我向他借的,等我以后有了钱,再还给他就好了。”
“不,那你们也不应该把他打成那样啊!”林遥渐渐平静下来,“就算他再不好,毕竟也是我的父亲呀!是养育了我二十年的人啊!”
“没,没有的。”苏海解释到,“他身上的伤,都是电脑处理的。我招呼过我的朋友,好好善待他。只要钱一打去,就立马放他回来。”
苏海将头深深地埋进林遥的颈项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能得到你的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将没有任何意义。”
林遥紧闭上双眼,全是这半年以来苏海对她的好,她实在不忍心亲手毁了这一切,两行眼泪不禁从眼眶滑落:“可是,我的母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苏海双手扶住林遥的肩膀,让她正面向着自己:“对不起,这是我所没能预料的,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遥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让林叔回到你们身边,让一切都尽快好起来。”苏海轻轻地将林遥拥入怀里,窗外的天色也渐渐的亮了。
第②幕:
“怎么样,波哥,联系上刘强了吗?”
“没有,一直无法接通。我跟吴军附近都找遍了,仍然没有一点线索。”
“怎么会这样?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
坐在医院的陪护椅上,一整个上午苏海的脑子里都不断地回响起上午在电话里,与余波之间的对话。
刘强与林父的突然消失使他坐立难安。可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留守在医院照顾林母,将寻找林父的重任委托给余吴二人。
“都已经十一点了,也不知道余波那边现在情况现在怎样了?”苏海隔一段时间又取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漏看掉余吴二人传来的讯息。
“都已经十一点了,怎么还没有我爸的消息!”林浩终于坐不住了,挺起身来,“这伙绑架犯,果然不能相信!”
林遥立即上前提醒林浩声音小一些,别吵醒了母亲,又不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海,苏海侧过身子,起身招呼林浩:“林浩,先别急嘛……”
林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林浩取过手机,是一个陌生电话,谨慎地摁下接听键,凑近耳边:“喂?”
瞬间,房间里的其他四人,都不由得屏息静气,紧张起来。
接到电话的林浩不由得眉头一皱,大声嚷到:“你们这伙言而无信,丧尽天良的混蛋!”可是对方早已经挂断电话。
林母忽然被林浩的声音吵醒,低声问到:“怎么了浩浩,你爸有消息吗?”
“妈,爸他……”林浩差一点如实将电话的内容告知林母,好在林辉及时制止:“没事的,二妈,绑匪刚来电话了,二爹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母笑着回应。
林辉一面招呼林母休息,一面招呼林浩与苏海离开病房,借一步说话。
一迈出病房,林辉便问:“怎么了,林浩,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那伙绑匪打来的!”林浩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说什么计划有变,让我们再给他打五万块,他们才会放人!”
“妈的,我就说这帮混蛋,绝对不会只是要三万块这么简单。”林辉忽然有点庆幸,当时没有一时义气,自掏腰包,那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辉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报警吧!”林辉提议。
“确定要报警吗?万一对方撕票怎么办?”苏海在心里盘算着,尽量为余波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难不成还能怎么办?”林辉质问到,“难道那伙绑匪这次要五万,下次要十万我们也给?”
“我……”苏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我们一旦报警,对方会对林叔不利。”苏海结巴道,“要不,我们再征询一下林姨的意见吧?”
“不要了,苏哥!”林浩揺头道,“我妈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可以再受任何的刺激。”
苏海忽然觉得,好像一下子就被现实逼到了无路可退。“好吧,可以报警,但不可以张扬,否则绑匪一旦察觉,后果将不堪设想。”苏海说道。
林浩回应:“我知道,我一会就去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务必秘密行事。”
第③幕:
医院天台上。
“啪!”
林遥一巴掌打在苏海脸上:“你今天早晨不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我的父亲吗?那刚才的电话你又怎么解释?”
苏海惊道:“你都听见了?”
“是的,你们在病房外的谈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想怎样?”林遥质问到,“你这个恶魔,你要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了我的父亲?”
“遥遥,我……”苏海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因为,在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我的父亲一直为难你,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要将我们家搞得家破人亡,你才会甘心?”林遥再一次嚷道,两行眼泪不自禁地夺眶而出。她曾经一再认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会欺骗她,但有一个人不会,那就是苏海。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遥遥,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苏海双手捧住林遥的肩膀,“相信我,我很快就可以让林叔平安归来,让你们一家团圆。”
“不!”林遥一把甩开苏海的手,“我不可以再让你伤害我的家人。我要去告诉我的妈妈,告诉林辉哥,告诉所有人,其实他们口中的绑架犯就是你!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林遥忽然之间像丢了魂似的,转身寻找出口离开。她一刻也不愿意再逗留下去,她害怕,她万一再一次心软,又原谅了他。
“遥遥,不要!”苏海跟上前去,一把抓住林遥的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走开!”林遥奋力甩开苏海的手,“你不要碰我!我也不要再听你解释什么!你这个绑架犯,杀人凶手!”慌慌张张地向楼下逃去。
苏海忽然方寸大乱,他知道事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只得再次迎上前去,试图制止林遥。不料林遥回身去推苏海,脚下一个趔趄,滚下梯阶。
“遥遥……”
苏海呼喊着追了下去,林遥已经因头部受创,昏了过去。
苏海蹲下身子,一把将林遥揽入怀里,一面用手捂住对方正血流不止的额头,一面呼喊着:“遥遥,你醒醒啊!我求求你,你千万不可以有事!”两行眼泪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眼见林遥的额头血流如注,苏海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揽腰抱起,匆匆奔下楼。
楼道上,苏海双手搂抱着林遥,一面奔跑着,一面哭喊到:“医生,快帮我救救她!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随后,在几名医生护士的招呼下,医院护工推来救护床,簇拥着将林遥平放在救护床上,送往急救室。
第④幕:
半小时后,急救室外。
主治医生推开急救室大门,苏海立即起身上前询问:“医生,我女朋友现在怎么样?”
主治医生解下白色口罩,叹息一声:“伤者只是头部受创导致昏迷,相信休息一段时间就无大碍。只是腹中的胎儿因此巨荡,已经流产。”
什么?胎儿?流产?
这一消息仿若晴天霹雳一般,使苏海震荡不已。
“不,不可能!”苏海揺晃着头,“这不是真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流产?”
苏海双手撑在主治医生的肩膀上,哀求到:“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求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身后的几名医生立即迎上前来,将苏海与主治医生分开。苏海忽然间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闻讯赶来的林浩恰瞧听见苏海与医生之间的对话,顿时怒火中烧,迎上前去,一把揪住苏海的衣领,咆哮到:“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一拳将苏海打倒在地。
接着迎上前去,一把将他拽起,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甩落在地:“你说话呀?混蛋!”
苏海似乎已经痛苦到了极点,蜷缩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林浩想要再次迎上前去,被林辉给拦了下来。
“算了林浩,你姐姐的事纯属意外,谁也不愿意发生。”
“是呀林浩,我们还是先进去看一下你姐姐吧。”
林辉便拉着林浩向急救室走去。宁姐蹲下身子,扶苏海在一旁的候诊椅上坐下:“怎么样,海哥,你没事吧?”
苏海揺一揺头:“谢谢,我没事。被林浩揍了两拳,好像清醒多了。”
宁姐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第⑤幕:
乐阳县派出所。
警方接到林浩的报警后,考虑到其事态的严重性,立即做出立案处理,并组织起专案小组,由付勇带队,对此案展开调查。
在了解清楚情况后,警方最终锁定了山星叉路口的两条路线。
一是寨子村方向,二是童家方向,并依依列举出其两个方向极有可能掩藏人质的地方。
付勇撑着桌子道:“情况紧急,容不得我们半分的懈怠。因此,我决定将你们兵分两路,对这两条路线同时展开调查搜索。”
“我,吴扬、周敏二人搜查通往寨子村方向,主要搜查:大佛庙后山、中禾砖厂,印鼎山,滴水岩,寨子洞等。”
“周龙,你带领左小月,罗兵二人搜查通往童家方向,主要搜查:观音洞、黄果树、希望村村小,刘家渡桥洞,老君观等地。”
“经报案人描述,林英雄是二月一日早晨六点左右,连人带车一起被带走的。所以我们要特别留意附近的货车、客车、卡车、面包车,大型轿车等。”
“还有一点你们需要明白,这两个方向地形复杂,所以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抓紧时间的同时,一定要向当地居民多了解当地情况,不可漏掉一处隐密之地。否则人质一旦出现危险,我拿你们是问。”
付勇手指敲打着桌面:“我最后再强调一遍,为了人质的人身安全,这一次行动必须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五名警员即刻起身,齐声回应。
“行动!”
第⑥幕:
傍晚,乐阳县县人民医院。
“遥遥,对不起!”
苏海坐在林遥的病床边,望着她沉睡的样子,胸口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疼痛。此时,林浩林辉都被宁姐招呼了出去,若大的病房只剩下苏海与已经昏迷了一整天的林遥二人。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我真是一个混蛋,竟然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这算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苏海轻轻地抚摸着林遥的头发,还是那样的柔软温暖,只是再没有了以往的热闹。
“哎呀,你碰我干嘛?”
“你走开,你走开,你的手赃死了,千万不要碰我!我求求你,千万千万不要碰我!”
以往,苏海伸手去抚摸林遥头发时,她总会嘻笑着借故逃开,故意让苏海扑一个空,然后又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点着他的鼻子说:“小气鬼,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一想到从前,苏海的心又开始撕疼起来。
“遥遥,我们交往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对你食言过。这次也一样,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的父亲带回你的身边。有些话,我说不出口,就记录在了我刚发给你的信息里,你醒后一定记得要看。”
苏海起身将储物柜上的手机搁在她的床头,再一次抚摸着林遥的头发,道了一声珍重,转身披上外衣,离开了病房。
第⑦幕:
晚,十点,乐阳宾馆。
“整个村子就那么大,刘强身边还带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飞天遁地了不成?”
离开医院后,苏海径直来到乐阳宾馆,同余吴二人具体商议寻找刘强与林父之事。
“海子,这两天我们大大小小几乎走遍了整个寨子村,连王婆家的猪圈也没有放过,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吴军抱着脚靠在椅子上,“妈的,脚都快给我走掉了。”
“你们先别急。”余波点燃一支香烟,“苏海说得没错,刘强身边领着一个大活人,又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被任何人发现。除非他真的可以飞天遁地,否则一定走不了多远。”
说着,余波从身后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床上:“这是我今天路过村街道时取下的一张乡镇地图。地图上明确标注着寨子村以及临村的分布图。”
“你们看,这里是寨子村,这里是之前刘强看守林父的寨子洞,这里是刘家院子。”余波的手指一面在地图上游走,一面解释到,“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今天我与军都去过哪些地方,又漏掉了哪些地方,以及临村都有哪些藏身之所,我们将它依依标注出来。我相信,只要刘强没有长翅膀飞天遁地,就一定可以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事不宜迟,不如我们拿上地图,即刻起身,前往寨子村搜查吧?”一想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遥,苏海就忧心如焚,一刻也不愿意耽搁。但是,为了不影响余吴二人的情绪,苏海并没有将林遥摔下梯阶,重度昏迷的事告诉他们,毕竟于结果也没有什么帮助,只是徒添烦恼而已。
“海子说得没错,我们不可以松懈,警方已经介入此案,我们不可以让他们先一步找到刘强的藏身之所。”余波收起地图,招呼吴军去开车,匆匆前往寨子村附近。吴军在前驾驶,苏吴二人则坐在后座,借着手机电筒,一面走一面查看地图,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到达寨子村后,三人将面包车停在了山坳上,按照路线,首先去的是刘家院子。
近几年,村子里但凡有一点本事的都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安了家,即便临近年底,差不多也都进了城,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三人为求保险,一路上都是借着月光悄声前往。就算偶尔惊动了邻里的看门狗,三人立即像木头一样蹲藏起来。那几只看门狗吠了几声,觉得无趣,也就散了。
三人掩掩藏藏在院子外查看了一圈,再次经刘强家的后院时,吴军隐约看见从柴房里走出一人,立即招呼苏余二人蹲下身子。三人借着月光,见那人剃着个光头,人高马大的,正是刘强。
“妈的,原来这小子藏在这里。”
苏海正要起身上去拦截,被余波给挡了下来。“先别急,等等再说。”
苏海这才强抑住怒火,匍匐在菜园子里。待刘强走远后,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柴房。
吴军扒拉开被弄乱的柴堆,发现里面竟然掩藏着一个井口般大的隧道口。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这小子真的会飞天遁地,原来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里!”吴军正了正衣服,准备缩身下去。
余波提醒到:“军,小心一点。”
“放心,难道他还敢杀人灭口不成?”吴军嘴角一扬,便缩了下去。
“到底了,就用手机闪一下灯,我就跟着下去。”苏海提醒道。
“好勒,知道了。”
洞口传来吴军的回声,看来这井口般大的洞口里面,空间一定不小。
第⑧幕:
吴军向下缩了两米左右,隧道里豁然开阔,大概有两米来宽,三米来高,并且四周都接上了灯,一片敞亮。
吴军不禁惊叹:“嚯,别有洞天呀!”谨慎地向前查探。大概离洞口四五米左右,有一个约有二十来平米的小单间,林父被严严实实地绑在那张木椅上,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嘴上还被塞上了一只黑色的破袜子。大概是吵得累了,已经偏着头昏睡了过去。林父身周,还有床有水,以及成堆的饼干泡面之类。
“呵,刘强这小子是在打地道战吗?”吴军望着这一切,简直傻了眼。看着成堆的食物,肚子也不由得饿了。正准备伸手去取木桌上的一盒饼干,林父突然清醒过来,拼命地挣扎着身子。
“老东西,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谁叫你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时候醒,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正好,军哥今天也两肋插刀一回,替我兄弟出一口恶气。”吴军在心里盘算着,嘴角一扬,从兜里取出一块浸满酒精的白色抹布,脸上露出那一种邪邪的招牌笑容,走近林父。
林父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只是苦于手脚被缚,又口不能言,只得拼命地挣扎着,嘴里直发出“唔唔”的声音。
吴军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切,叫得可真难听,像杀猪一样。”绕到林父的身后,一下子将手里那块白色抹布捂在林父的鼻脸上,然后两只手死死地摁住。
“唔唔……”
林父挣扎了半分钟左右,这才昏迷了过去。为求保险起见,吴军并没有马上松开手,而是多捂几秒后,确定对方已经昏迷,这才松开手,扔掉白色抹布,绕到林父的身前,手掌拍了拍林父的脸:“死老头,你有今天都是自找的!苏海很林遥那贱人结了婚,也算是你半个儿子吧?你他妈的一毛不拔就算了,竟然还要狮子大开口。”
若不是念在时间紧迫,吴军还真想拉开裤链,撒一泡尿在林父头上。
于是取出手机,折回洞口。
第9幕:
苏海一收到吴军的提示,跟着缩身下去,余波则候在洞外,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苏海一跳下遂道,也不由得惊呆了,不禁问到:“军,这刘家的祖祖辈辈,都是干盗墓这一行的吧?”
“我也不知道。”吴军回到,“但我听说革命时期,那时候土匪闹得厉害,家家户户都流行打老鼠洞,我家后院就有一个。但像这种规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海子,那老家伙在那边。”吴军向着林父的方向提醒道。
苏海二话没说,迎上去便替林父解开绳索,吴军也跟着上去帮忙。
“海子,这老家伙这么不通人情,你还管他干嘛?”
“不管怎样,他还是遥遥的父亲吧,总算是养育了林遥二十年。况且,他要真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兄弟三人也脱不了干系,谁也不知道刘强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解开林父身上的绳索,苏海蹲下身子说到:“来,军,将他搁我背上。”
“就你这个小身板,行不行呀?还是我来吧。”吴军推开苏海,自己蹲在地上。
“行行行,你来就你来。”苏海扶起林父,搁在吴军背上。吴军挺起身子,向洞口走去,苏海也跟上前去。
只听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喊到:“放下那老家伙!”
苏海回转身子,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直插进了苏海的身体里。
第⑩幕:
原来这条隧道,当年刘家长辈挖的时候,一共挖了两条通道。一条是刘家的柴房,一条则直接通往刘家院子外面,以便危机的时候逃命用。
因此刘强由村外那条通道直接进入遂道,竟无一人发觉。
刘强一进入遂道,便隐约听见苏吴二人交谈的声音,于是从身后取出匕首悄悄来到捆绑林父的地方,果见苏吴二人正七手八脚的准备将林父转移。
刘强这两天整日对着林父,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三年前飞儿的逝世,记忆重叠,早把林父当作了飞儿的父亲。那个一心想阻止自己与飞儿在一起的老家伙。
忽见苏吴二人欲将林父转移出去,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便直接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插进了苏海的肚子里。
“海子!”吴军回过身,扔下林父,冲上去一脚将刘强踹翻在地,一把扶住苏海,对着刘强吼到:“你这个疯子,你醒醒吧!”
刘强这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杀了人,一面揺着头,一面念叨着:“不会的!不是我……不是我……”吓得连滚带爬地向洞口跑去。
苏海捂住伤口,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誓要流干一般。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像后院池塘里的水一样在流失,很快就会干涸。
“军……”苏海吃力地呼唤着吴军的名字,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我……我快不行了……你……答应……我……一……定送……送林叔回去……”
“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有事的。”吴军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你给我振作起来,听见没有?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
苏海吃力地笑道:“答……答应我……”一只手攥得更紧了。
吴军似也感觉了死亡正在向苏海迫近,于是满口答应到:“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吴军大声喊到:“波哥,快下来帮忙呀!海子他……他快不行了……”一把将苏海揽腰抱起,向着刘强刚跑的方向冲去,早已经泣不成声。
余波突然从身后喊到:“军,别走那边,院子外面全是警察。”
吴军停下脚步,冲余波嚷到:“海子都快不行了,还管他什么鬼警察!!”
余波这才赫然发现苏海的腹部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护住苏海向洞外奔去。
第11幕:
后来余波回忆……
后来海子还是没能撑住,死在了镇上的卫生院里。
我跟吴军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十几年的兄弟了,说没就没了。
我记得当时吴军哭得很厉害。十几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像个娘们一样。然后我们就被警方给带走了,连海子的葬礼都没能去参加。
你问我后不后悔?当然后悔了!
但是如果我没有挺身而出的话,我相信,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做兄弟的嘛,有今生,没来世。
我也不是说,我们绑架林叔这件事情是对的。我承认,我们的做法是有些极端。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说得直白一点吧。但凡林叔当初愿意做出一丁点的让步,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第12幕:
“林遥……”
“林遥……”
林遥突然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梦里,苏海的身上血红一片,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他正向着她吃力地挥手道别,像是决定了即将会离开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遥呼喊着苏海的名字,冲到窗户前,窗外却只是昏黑一片。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来自上帝的嘲笑。
林遥回到床前,取过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昨晚十点左右苏海传来的未读短讯。
林遥点开短讯:
遥遥,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的家人。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去弥补我的过错。
真的很对不起!你的父亲是被我的同伙刘强私自转移走的,在此之前,我根本毫无准备。但请你放心,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将他找出来,将你的父亲完完整整地带回你们的身边。
我记得有一本书上这样说过:有些错,自己犯下的,就应该自己去承受。
我记得,你曾经无数次地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现在,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像爱你一样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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