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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着手里的酒杯，待那如血的液体缓缓地滑进口腔，又慢慢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由着那似苦微甜的东西在腹内作祟，身上不由得有些说不出的痛快。
“强子，今晚还是老地方不见不散。”我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微熏的脸颊像被人抽了鞋底，灵巧的舌也愚钝了。
“……今今，你又喝酒了，你这……又是何苦呢！”半天，电话里才传出声音，像憋在下水道里的水，拥堵却又不得不往下泄通。
“我不管，你今晚必须去，要不我告诉老八，说你欺负我……”没等来回音，电话已滑出掌心。
当一道强烈的阳光刺痛双眼，我缓缓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似遭到遗弃的猫，蜷缩在角落一直睡到烈日悬空。食虫一声声抗议，胃也被折腾的辣辣地难受。
“今今，你不能再这样慢待你的朋友了，它们是要陪着你到老的。”一个声音在腹内，忽明忽暗若有若无地叫嚣。洗了把脸我闪进厨房，在冰箱冷藏柜的一角终于发现一枚鸡蛋，还有躺平在纸卷里瘦瘦的一小撮长须面。
“上天一定是可怜我！”我眼底跳动喜悦，看着这些上天派来拯救腹胃的使者们。大概是它见不得又懒又蠢的我，活活饿死在公寓里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小碗带汤的鸡蛋面下了肚，我又成了粉面娇红水灵灵的姑娘了，与昨日抱着高脚杯乱晃的酒鬼，有的区别。
当我坐在吧台的老地方，全神贯注地看着酒保忘我地调着他的鸡尾酒，殷红的液体在瓶壁上呈放射状倾身而下，像猪被宰后喷溅在盆口里的血，更像存在记忆里的一段难以抹掉的过往。
那日，老八为保护我被人砸破脑袋，那些红色的液体，也是这样得由着发顶飞流直下。它们像一只只嗜血的眼睛，吓得我魂飞魄散，缩在冬青树下捂着脑袋像疯鬼似地大喊。直到他擦了一把面颊上的红色印迹，摇晃着我的身体。
“没事儿了没事儿，我送你回家。”
“小姐，小姐，你要来一杯吗？”酒保端着酒瓶，轻轻敲打着柜台呼唤我，逐渐将我从记忆剥离出来。一时，我木木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影子。
一个带着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肩膀，“没事吧！脸色怎这样难看。”我转过头看着喊我的人，冰冷的身子在他温暖的掌心里，慢慢苏醒。
朝着酒保，我打了一个响指。
“来一瓶洋酒!”，喊声催的强子的脸微微泛白，怒目圆睁递了个眼色过去。
“走，去那边说话，这里太吵了。”他扯着手臂，将我拽到一处偏远的角落。
“我要喝酒!你不会连顿酒钱都不舍得吧！我要去状告你虐待我。”我玩耍撒泼地朝着酒保要酒。这一次，强子却没有耐心地取笑我:喝酒伤身，你一个小姑娘当心喝醉了被拐卖到山区，给老光棍做老婆。
“我要喝酒，上酒、上酒。”可喧闹，很快掩盖我的声音，酒保也正在众人仰慕的目光里，摇晃着他的得意之作。
“他，回来了，今后再也不用我管你喝酒了。”
“谁回来了。”我的精神还依附酒上，对于他说的他，迟钝极了。
“老八回来了，以后你想怎么喝，我都不管你了。”强子语气生硬，眼睛不敢看我，但从他低垂的眼眸里，我还是读到了忧伤。
手机咣当摔在地上，屏幕呈放射状炸裂迅速向周围扩散。除了颜色，与贴在瓶壁的鸡尾酒毫无两样。我心跳不止，思念泉涌而出，等待了五年的心中人，那个为了北漂梦想而丢弃我的男人，终于回来了。我的心一定是狂喜不已的，眼角也该有咕咕的热泪流出。
强子目视着我，各类的纠结呈现脸上，面色逐渐清白。他帮我抚了抚额头的碎发，又贴心地替我把大衣的腰带扣紧，强扯着手臂将我拖起。
“从今以后不必来这儿了，他回来了，你常来这里，不好。”强子目光突兀地看向前方，穿过酒吧明亮的透天玻璃，飞出去很远很远。我踩着他消瘦孤寂的影子走了出去。乖巧的像个懂事的孩子。只可惜！那个融入到自己的世界里，无暇顾我。
坐上豪华的跑车，我像个木偶，只有呼吸声混着车轮在空气里奔跑。强子腰板挺直专注地开车。车厢内缺乏往日低眉顺眼的抚慰，我的心竟然空唠唠得像被抛至半空中，不知归途。
安静的夜晚肃静的车厢，与这五年无数个忧伤的夜，格格不入。而我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烦躁。
车子划了几个漂亮的圆弧，稳妥妥地停靠在公寓门口。熄了火他目视前方漠视我的存在，只扔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下去吧！”疏离，顺着喉咙滚出，极不像他的做法。往日他死拉硬拽以不放心为由，坚持把我送到门口。今日，聚结了一层微霜的脸庞，冷冰冰地刺痛我的眼睛。
步子落地，我紧紧攥着手里的背包，看着黑暗将白色的车身一点一点吞没。凛冽的风吹乱了发丝，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一千多个日夜，我好像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看过，原来夜还是这般凄凉。
当存在记忆里的影子，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老八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激动的唇也颤抖不止，而我久旱逢甘霖渴望爱的心，却并没有狂跳不止。一个坚持北漂闯荡的游子，像纷飞的蜂虫转了一圈又聚集原地，而我心中为了爱而搭建的巢，却再也丰盈不起来，再也无法对他敞开怀抱接纳。
我的心灵之花早已不知觉地绽放了，但却不是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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