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上班路上进入那家小超市买东西，店铺狭长，两排货架之间的通道只容得下一个人经过，我想弯腰拿到最下面的货物都怕一撅屁股碰翻了货架上其他的东西。
窗子本就低矮，站在货架中间更是给人逼仄幽暗之感。
在这幽暗之中，又有些嘈杂的声音，因为隔壁充话费的小店与这家小超市是相通的，一大早晨就有很多附近专职学校的学生来充电，估计是玩了一夜手机，把手机都玩没电了吧。
我选好面包牛奶，准备拿到门口的柜台结帐。女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掌心相对，拍得啪啪作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本地流行已久的中老年养生大法之一“拍手疗法”。
只见她一边拍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难道这养生疗法又升级了，还要配合口诀吗？
但我很快就看见她的桌面上放着的是一本很普通的书，并不是什么气功秘籍。再仔细一听，她念的句子简短，文词也是较为优美，像散文，又像诗歌。
我故意放慢脚下，缓步走过去，多听她念了几句。
她嗓音生硬，有些粗粝，普通话并不标准，偶尔还有个别字平翘舌不分，短短几句话之间也还是会有停顿和重复。这些文词从她的嘴里念出来似乎在无形中失去了一些原有的美感。
再听几句，以我仅有的文学知识来看，大概像是泰戈尔的诗。
我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柜台其实就是一个写字台，女老板就坐在桌后。
她的头发是烫染的很多毛卷，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的头发也是弯弯卷卷的，头发缝里隐约露出白色的发根，她面色有些苍白，鼻子上还冒起了一个红色的小疙瘩。
看到有顾客来结帐，她也并未抬头看我，而是把书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然后一边告诉我价钱，一边伸手去扯旁边的塑料袋。
我拒绝了袋子，用手机扫码付了钱，揣起东西便走出了小店。
临走前我瞟了一眼她放在桌面上的书本，果然是泰戈尔诗选。
她把倒扣的书翻过来，继续一边拍手一边念起诗来：我要沉静地等候，像黑夜在星光中无眠……
伴着这有些蹩脚的诗歌诵读，我走出了这家小店，迎面是有些火热的朝阳，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又抬手遮在脑门上。
只剩一个头顶曝露给清早的大太阳，我的头皮缝里也很快感觉到了温热，那里也有白色的发根，在伸展着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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