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到北方时,工地的新项目刚开工。他换了个工种,跟着师傅学做钢筋绑扎,虽然累些,工钱却稳当。休息时他不再蹲在围墙根抽烟,而是拿出从南方带回来的速写本——那是他在画廊门口看见学生用的,偷偷买了本最便宜的。
他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却总爱画路边的野草。有时是砖缝里钻出来的狗尾草,有时是墙头上挂着的牵牛花,画完了就对着本子发会儿呆,然后又低头继续捆扎钢筋。
夏末的一天,工头喊他去办公室,说有个包裹寄到了工地。陈野摸着粗糙的牛皮纸包装,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留过工地地址——是临走前在南方的画廊填的访客留言,没想到真会收到东西。
拆开来看,是本画册,扉页上有行娟秀的字:“狗尾草在北方也会摇哦。”落款是林晚。画册里夹着张照片,不是什么风景,是片绿油油的草坪,草坪中央有株孤零零的狗尾草,穗子被风吹得弯了腰,像在朝镜头挥手。
陈野把照片夹在速写本里,画册放进床头的木箱。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速写本上画了个人影,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白裙子,蹲在草丛前。
秋深的时候,他去给弟弟开家长会。路过学校的花坛,看见几个学生在拔野草,其中就有狗尾草。“别拔。”他下意识开口,学生们愣了愣,他又挠挠头,“留着……挺好看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南方的雨,想起林晚的白裙子,想起那支被捏断的向日葵。心里还是有点空,但不再是慌慌的空,倒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软乎乎的,带着点余温。
年底结算工资,他除了给家里寄钱,还多留了一笔。师傅问他留着干啥,他说开春想去学个手艺,比如修家电,或者开个小杂货铺,“总不能一辈子在工地”。
除夕夜,他在出租屋里煮了碗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手机响了,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南方的院子里,几株狗尾草在路灯下摇摇晃晃,配文:“这边的草也结籽了。”
陈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挺好。”
窗外放起了烟花,炸开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咬了口饺子,有点烫,却吃得很暖。他知道,有些故事就该停在该停的地方,像月亮失约了不必等,太阳下山了总会升,而那些野草枯了又荣,本就是人间常态。
至于以后,或许他会开个小铺子,门口摆两盆好养活的草花;或许林晚还会寄来新的照片,说南方又有什么草开花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失去的不会回来,但日子总会往前,就像他速写本里的野草,一笔一笔画下去,总能画出点像样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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