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柳玉娥肚子一圈一圈大起来，古月村奶奶张着说话漏气的豁门牙：“我俊娃媳妇怀上了，有娃了！”她逢人就不由自主的说说，这个一生因月事不调而未曾感受过肚里有娃快乐的女人，曾经羡慕妒恨死了那些生娃像尿尿似的女人，她吃过观音菩萨的香灰，曾经在游走于乡下口口声声保障石头都能开花的江湖郎中的褡裢里，重金购得百分之百能怀孕的“祖传秘方”，服用后而致六天六夜的深度昏迷，古月村爷爷不得不听从乡邻建议，女人这副模样，也许真的生还无望，要是真的绝了气息，让她没身像样殓装，丈人家不免见怪问罪！好歹夫妻一场，古月村爷爷着急慌张的从古月村奶奶嫁妆的包裹里找出一截绸缎，一截粗布，请门前几位妇女为她赶制一身老式业寿衣。寿衣成了，古月村奶奶竟然奇迹般的从胡涂了七天七夜的土炕上腾的坐起来，“成娃，饿死我了，我咋浑身没劲，这胳膊手软耷耷的，给我块馍，压压饥！”古月村奶奶并不知道她胡涂这么久，看两个女人在炕沿边抹眼泪，“你们哭什么？”
两个女人看见将死的人突然直起身子，楞怔了下，一位胆小的妇女呀的声失惊跑到门外。
“我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们说我阳寿未尽，让我回来。”
好奇的人们再想探究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古月村奶奶很是古板严肃：“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别再问，知道了你我都不好！”
生育无望，差点搭上性命，古月村奶奶自此断了怀娃念头，想在娃多养不了的家庭抱养个孩子。那天发现韩家流落照壁对面关庙里的女人后，夫妻俩似乎有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们不时为陌生的孕妇端汤送饭，嘘寒问暖。除了对这位纤细脖颈长腿孕妇的怜悯之心，他们夫妻似乎更为关心这位身体笨重女人肚里的孩子能否平安的降生？怀着这般无法言喻的心事，鸡打鸣时夫妻俩习惯披衣而出，看看二十多米处关庙里孕妇的情状，直到很晚也要到关庙处走走。
自打韩家孩子有了李家名号，夫妻俩搁在心坎上疼，有点稀罕的紧着孩子，孩子磕着碰着都让他们难受。
到上学的年纪，古月村爷爷奶奶送七岁的父亲进关庙私塾，孩子求取功名，光宗耀祖，读书为先！
留着花白胡须的私塾先生握着戒尺，威严的目光凌利如刀，瘦小多动的父亲李文俊，显然少不了私塾先生戒尺的惩罚。戒尺过处，红印紫痕，古月村奶奶用毛巾溻，哗哗的的泪水不断的涌出：“我娃，让你听先生话，你捣蛋，看这伤，我找先生去！”
“嬷，你要找先生，我就不读书，再不去私塾！”父亲自有主意，他不告诉嗲嬷，用个盛水的烂盆子架在教室的门牢上，私塾先生进门，水倾在先生整洁的长衫上，额头兀兀的冒起个包子。
气急败坏的先生那天质问十多位学生，“谁干得坏事，要么自己承认，要么板子叫你说话！谁干的？别以为不说，我就找不出来，找出来没你个好！”
没人敢对先生说出父亲李文俊作下的孬事，怒气冲冲的先生在教室里转了几圈，“你们不愿说是吗？都给我站出去，叫你们嘴硬，板子会打开你们的嘴巴！”
包庇的学生，在十月下旬的寒冷里，整整站一午间。
学堂背后东面的场子宽阔，乱草处比较平坦的小路北边，是处方便的大茅厕。
在领受了先生另一顿板子后没多久，九岁的父亲李文俊看见私塾先生匆匆跑进茅厕，抱起块石头斜着身子砸进茅坑，先生拎着裤子出来时，他早顺着关庙另一头兔子般的跑进教室。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