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阿鱼鱼_Ayuyu
Chapter 27 |【周蒙】
近几天周启心情很糟糕,甚至有些急躁。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里隐隐害怕,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瞒着他去找了肖队,他的领导。才知道一直和周启很要好的一个同志在最近的一次任务中受伤,因伤到头部,即使恢复健康,智商也会变成如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我才知道,原来他有很多事至少是不愿意让我知道的。那些流血的真相,会让我无法抑制地联想到,如果有一天那个倒下的是他,会如何如何。因此他选择了在我面前沉默,却掩饰不了内心对自己的折磨。
我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子弹是如此残酷的凶器,仿佛就在我的脸边不到一寸,我只要稍一偏,就会割伤面皮那样疼痛。
我没有失落,我知道那是他尽最大的努力保护我,我只是心疼他,却帮不了他。
那天,我在家中忙碌。忽然听到房中的他冲着电话大声吼道:“您为什么终止我的任务?!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想对方应该是肖队。从他的话中,我不难猜测,肖队因为周启情绪问题暂时终止他的工作,是合理的,以他现在这样无法自控的情绪,根本无法理智判断做事。
我偷偷站在门口,看到他颓然无奈地挂上电话。
我正想走过去,安慰他几句,他忽然抬手将手边的玻璃杯砸到对面墙上——咣当一声,碎成零星,散落地上。
我受到惊吓,幸好及时捂住嘴没发出惊叫。可我心中震惊,我从来没见过周启发这么大火。
我鼓了鼓勇气,还是走进去。他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我,直到我挽住他的手臂,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
他在我面前总是极力平静,殊不知我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说:“没事。工作上的事。”
他起身,拿来笤帚一点点把碎玻璃清理干净。
家中笼罩着不同寻常的气氛,可我没有多问。他除了日常关心我,也少了很多话。我安慰自己道,我这是多余的担心了,我应该相信他。更何况,我们有过共识准备找一天大家都不太忙的时候去把证领了。我相信,他只是暂时遇到了些许麻烦。
可能是因为家中凝重的气氛,加上我担心周启,几个星期以来我都不太能睡眠。难得睡着了也很浅,于是避免不了的,我听到一丝响动就会清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周启下床,走出卧室。起初我以为他是去喝水或是上厕所,可是好一会依然没见他回来。
我披了一件衣服,也走出卧室。
我没有对照时间,应该是凌晨时分。我看到周启站在窗边,无限萧条地点着一支烟。还是年初,北风凌冽,他时不时开窗,把烟味驱散出去。
如此沉重和压抑,真不希望发生在周启身上。我内心不禁紧了一下。
我轻轻叫了他一下。
他看见我,赶紧掐灭了烟,驱散烟雾。
“我把你吵醒了?”
我问:“睡不着啊?”
他说:“嗯。”
眼见他不想再继续延伸话题,我终于按耐不住过于压抑的气氛,用小心的口吻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说话少了——”
他依旧答:“嗯。”
我说:“你怎么了?周启?能不能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我使出了杀手锏,因为知道只要我说出为他担心,他便不会忽视我的感受。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我很久没有看到他笑了。
“傻丫头,担心什么?工作上的事,我都会解决好的。”
我舒了一口气,在工作中,难免遇到不顺心的事,我也是知道的,有时候要忍,有时候要扛,有时候要撑,没有不委屈的工作,但唯一不变的是不顺心总会过去。
半晌,他忽然开口,像是下了一个极艰难地决定。他说:“蒙蒙,我想跟你商量,把结婚的事缓一缓。”
我的心忽然凉了一下,但很快也明白了他的意图。我联想到他最好的兄弟落得如此不幸,对他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男人的世界里也许需要孤独沉静的时刻,是女人的安慰无法取代的,于是我能做的,只是退开,站在可以看到他的地方,在他需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嗯,工作上有什么棘手的事,你忙完了再说。反正,我不着急。”
他感激地看着我,我斜过头凑上去吻他。
月色正好,情正浓。
日子一天天过着,周启的情绪有所恢复了。我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变化,我也就和樱子说。可惜她现在在遥远的自南,她很忙碌,我不能经常和她通电话。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只知道,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苦也是甜的,于是我就会放心地想,她一定会幸福。
樱子,自我认识她起,她身上就有种不服输的倔强。每次想到樱子,我就会想到樱子外婆,她俩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让我的生活有所寄托。原来人生在世,是多么渴望和需要和其他的生命个体相互维系着,好似一旦断开,就会没有了呼吸关联——人啊,还是怎么都习惯不了避世孤独。
我买了菜,去孤胡巷看外婆。
外婆年纪大了,话也渐多。别说她早些年不爱和人说话,上了年纪以后,总是希望多些人惦记着她。
可我知道,她最想念的,还是樱子。
我陪她一块吃了中饭。
我告诉她:“我给您交了电话费,照着这个号码打,就能打给樱子了。”
她咕哝着,像一个对什么都抱怀疑的孩童,说:“花这钱干嘛?”
我笑说:“没多少钱。”
我告诉她,樱子挺好的,就是工作忙,但我没有告诉她,她彼时已经不当护士。
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樱子,和她妈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倔啊……迟早要吃亏的……”
“我跟你说啊,周蒙蒙。有的年轻人,我一看就知道好不好。像樱子这个,叫什么飞的,还没结婚呢,就把樱子拐那么远的地方去,能是好人吗?……可她就是不信,我怎么劝都不听……哎,真是的……”
我安慰她道:“您担心也没用,樱子的日子还得自己过不是吗?好不好她心里知道的,要真不好,她早晚也会回来。……我替您看着她,放心吧。”
她望了我一眼,我也回望她,逗得她笑了。
她说:“哎,为什么我们樱子就不能找个像小启那样踏实的对象,多好。”
我说:“他可不是踏实的对象,我常找不到他,半个月没人影。”
外婆皱了皱眉,说:“是吗?……那你可得当心,男人要是经常没人影,走顺了腿就不回来了……这可说不准!”
我直怪她说的吓人,她却说:“你不相信啊……我告诉你,樱子她妈妈就是这样——跟错了人,那男人跑了。女人就是可怜,就是吃亏啊……”
外婆的话令我震惊,随即我想到,她指的应该是樱子那个离家出走的父亲,我隐约记得,他叫李清山,一个很像古人的名字。
接下来的话,令我认识到我的错误,同时也令我更不可思议。
……当年,小慧也是这样,死活要跟那个男人走。我和褚顺软硬都试了都拉不回她。褚顺很气,要跟小慧断了父女关系……你说能不气吗?……从小,我们就宝贝小慧,省吃俭用供她上学……她跳舞跳得很好的,是学校的尖子……小慧一直很乖,邻里都夸她……
……后来遇到了那个男人,那男人骗她会带她去城里……她被灌了迷魂汤,一条道通黑走到底,就是不知道听我们一句劝……学校不要她了,她也不理,带着行李就要跟着那男人走……我们把她锁在家里,她就把家给砸得稀巴烂,就是铁了心……
……她最后还是走了,不认我们当爹妈的了……褚顺就是因为这事给气的大病了一场……早早地就走了……你说我能原谅她吗……
我看到外婆徐徐地说着,眼里滚出痛心的泪水。我陪伴外婆的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樱子母亲的往事。我只知道,樱子母亲不和我们来往,和樱子的关系也淡如水,没想到缘起有这么多的不顺和纠葛。
而褚慧这样死心塌地换来的结果,也不过是李清山十年不归,难怪外婆如此激动。
我拍拍外婆的肩,安慰她。
“那后来你们还是同意褚慧阿姨嫁给李叔叔了?”
外婆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思路十分清晰,坚决地说:“谁说那个男人姓李?那人姓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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