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墙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9期“量”专题活动。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林月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最显眼的那堵墙。那是一堵用来测量身高的测量墙，是在她三岁那年，父亲给她和姐姐刻上去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是父亲从城里打工回来的头一天。她记得父亲当时才刚到家，就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一把凿子和一把尺子。

他说，月儿琳儿，我给你们刻一堵测量墙，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时测量自己的身高了。记住啊，要多吃饭多吃肉，个子才会长高的。城里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呢。

父亲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姐妹俩说着城里的趣事，一边动着手里的尺子和凿子，那堵墙很快就在他的手里完成了大变身的任务。看着墙上那一道道刻度线和数字，姐妹俩感到既新奇又好玩。

在后来好多年的日子里，林月和姐姐几乎每天都会贴在那堵墙上，互相帮忙用歪歪扭扭的笔迹记录下姐妹俩的成长足迹。那真是一段难忘而美好的记忆啊。只可惜，那一切却因为姐姐的被拐而画上了句号。

姐姐是在放学的路上，被邻村一个恶贯满盈的男人用麻袋从背后一套拐走的。当然，这都是听村里的人讲的，也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看到的人为什么没有阻止他的恶行？

林月想不通，但事实上姐姐不见以后，那个男人也没再出现过。那个时候，林月已经十岁了。她虽然很难过，但姐姐比她大四岁，姐姐又聪慧过人。她总觉得，姐姐一定会有办法对付那些坏人。她坚信，姐姐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然而，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姐姐的消息却一丁点也没有。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也没了能找回来的希望。

当林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来不及心慌，父亲却因为过度思念姐姐而疯了。一开始，父亲只是搬张凳子，坐在测量墙的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姐姐曾经写下的那些记号而已。

父亲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可以整天不吃不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这样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大喊大叫，接着手足乱挥，林月和母亲两个弱小的身躯根本就按不住他。

后来，是邻居闻声赶来帮忙，才终于把他给绑住在椅子上。但是，他的嘴里依然咿呀大叫。母亲一边哭一边喊道，你怎么那么傻，没了大的，还有个小的啊，日子总得要过下去的。

只是，让林月万万没想到的是，没了姐姐，父亲宁愿不苟活在这个世上。在被绑的第二天，他就倒毙在那堵测量墙的地上。母亲伤心欲绝，在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之后，就带着林月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一转眼就是三十年过去了，如今，如果不是年迈的母亲提出要林月回去看看老屋的要求，林月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里半步了。

然而，既然回来了，总得要看一眼吧。林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尽管经过岁月的摧残，那堵墙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林月依然能够准确地分辨出墙上那些用铅笔做出来的记号。103、105、114、123……这些数字，有些是林月的身高，有些是姐姐的，但字迹大部分都是姐姐的，因为姐姐那时喜欢抢着做这件事。

父亲就在旁边嘿嘿地笑，姐姐的字好看，就让姐姐写吧。每次听到父亲这样说，林月就会抗议，那我做什么呀？

姐姐说，你负责多吃肉多长高，哈哈……父亲也跟着笑……

看着近在眼前的测量墙，林月觉得那些笑声依旧萦绕在耳畔。只是，姐姐和父亲的样子却一点一点地变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