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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一十三年的冬天,外面的雪下得格外凶, 赵老栓蹲在炕沿上,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在昏黄的油灯下明明灭灭,窗外的雪片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磨爪子。
“爹,你说王老五真能请来先生?”儿子赵栓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鼻尖上挂着两串清鼻涕,眼巴巴看着赵老栓。
赵老栓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磕了磕烟袋锅,皱着眉头说道,“不好说,那黄皮子成了气候,寻常先生镇不住。”
这话刚落地,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像是用爪子在挠。
赵栓柱吓得一哆嗦,身体直接往炕里缩了缩,有些害怕地说“爹……这时候是谁来啊?”
赵老栓皱了皱眉,抄起炕边的扁担,交代他“栓柱,你坐着别动。”
赵老栓手里拿着扁担,他拉开门闩,一股寒气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门口站着个东西,半人高,穿着件破烂的蓝布衫,脸被帽子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个尖尖的下巴,还有嘴边露出的两撮黄毛。
“老乡,”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尖细,像用指甲刮玻璃,“借个宿呗?雪太大,迷了路。”
赵老栓心里“咯噔”一下,这打扮,这声音,再想想前阵子村里闹的黄皮子,他后脖颈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攥紧扁担,眼睛死死盯着那东西的脚——不是穿鞋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踩在雪地里,留下梅花状的印子。
赵老栓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挡在了门口,一脸警惕的看着它,“扶不起,我家地方小,住不下了。”
那东西突然抬起头,帽子滑到肩上,露出张黄鼠狼的脸,眼睛绿油油的,直勾勾地盯着赵老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赵老栓头皮一炸,老话里说,黄皮子讨封,答“像人”,它就能修成人形;答“像神”,它就能位列仙班,可若是说错了话,或是不给好脸色,就得被缠上,家宅不宁。
他想起王老五家的事,三天前,王老五夜里回家,撞见黄皮子讨封,他骂了句“你这畜生”,第二天家里的鸡就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赵老栓咽了口唾沫,舌头直打结:“像……像……”
那黄皮子往前凑了凑,爪子搭在门框上,指甲泛着黑青:“说啊。”
“像人!像人!”赵栓柱在屋里喊了一嗓子,他实在忍不住了,“爹,快让它走!”
黄皮子的眼睛亮了亮,突然笑了,尖牙露出来,闪着寒光:“好,好得很。”它转身走进雪地里,走了几步又回头,“过几日,我来谢你。”
赵老栓“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直喘气,冷汗把棉袄都浸湿了。
“爹,咱是不是闯祸了?”赵栓柱声音发着颤。
赵老栓没说话,走到灶膛前,抓起把草木灰,在门口撒了个圈,又把扁担横在门槛上。“今晚别睡太沉。”他沉声说着,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后半夜的时候,赵老栓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院子里唱歌,尖细的调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谢你啦,谢你啦,送你个胖娃娃……”
赵老栓爬了起来,他悄悄扒着窗缝往外看,雪地里站着十几个黄皮子,都穿着小小的衣裳,围着院子中间的老槐树转圈。
最前面的那个,正是夜里来讨封的,它手里抱着个布娃娃,红棉袄,绿裤子,脸却是用纸糊的,惨白惨白的。
赵老栓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他看见那黄皮子把布娃娃放在窗台下,然后带着其他黄皮子,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雪地里。
天蒙蒙亮时,赵老栓才敢打开门,窗台下果然放着个布娃娃,和他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拎起娃娃,瞬间觉得沉甸甸的,拆开一看,里面塞的不是棉絮,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黄鼠狼的毛,半块带血的骨头,还有一小撮坟头土。
“爹,这咋办?”赵栓柱往前凑近,看着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赵老栓把布娃娃扔进灶膛,用火钳扒拉着烧:“能咋办?等王老五请的先生来。”
火苗舔着布娃娃,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股焦臭的味道,像是烧着了头发。
一时之间父子两,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苗烧焦的布娃娃,都祈祷着第二天先生能早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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