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毗邻而居
田味打开门,发现对门的1101号房门并没有习惯性地打开,她迈出屋子时,对面的门依然保持着沉默。她刚进入电梯,身后就有人叫着等下等下,然后一个人很快地闪进电梯。
“早上好!”
“早上好”对方的热情换来得只是田味礼貌性地回复。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餐厅,依然是简单的一碗粥、一个小馒头、半个苹果和一些蔬菜。
“邓珂。”田味坐下后说:“是叫邓珂没错吧?”
“我们毗邻而居快一周了。”邓珂说:“就是这共用早餐也好几天了,难道我告诉你我还另有名字。”
田味并没领味邓珂的幽默,因为邓氏幽默有时不仅不幽默,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别扭与生硬。
田味来L市的第二天,邓珂也来了,同一个酒店,同一楼层,她住1103,他住1101。
第一次谋面,邓珂说,田味小姐你好。
田味很诧异,问,我们认识吗?
邓珂说,我叫邓珂,我们曾在一起吃过饭,没想到能在这见面。
田味在记忆里搜索所有的饭局,但记忆始终拒绝给她提供关于他的清晰印象,她只好轻轻地噢一声。
田味慢慢发现,她出门,逛街,吃饭,游玩,等等,她遇见他的机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好感,只不过有的时候,她想静静的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游走,而不是突然冒出一个尾巴。
邓珂总试图找到一个让田味感兴趣的话题,但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全部是她礼貌性的回应。这种状况对他的自信是一种极大的挑战,每当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会觉得自己筋疲力尽,可第二天他又会精神抖擞去开始新生活,那就是如何打开田味的心扉。
邓珂听别人说过,田味的前任追田味的时候,每周一束鲜花,当然,那已是久远的事。
在L市再度认识快两周了,但他一直没勇气去敲开1103号房门。现在,他想试试自己的勇气,便跑到花店,他不懂花,便恳请老板用自己的经验给他弄一大束。
邓珂怀抱着花,在1103室门口矗立许久,他的脑子高速运作设想可能出现的可能,然后犹犹豫豫地掀下门铃。门开动的声音让他的忐忑加剧。
田味打开门,一手扶在门上,用极尽平静的眼神打量一番邓珂,并没有打算给他让开一条道请他进去的意思。
“田小姐您好。”邓珂忽然发生自己的紧张,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希望你会喜欢。”邓珂把花献上去,田味并没有接,而是平淡地说:“很漂亮。”邓珂内心一喜。田味又说:“可惜我对花过敏。”邓珂瞬间僵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顺势把花收回来放到身后,连连谦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了。
听见田味关门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也被她关在了一个寂寞的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2出手
L市让邓珂对爱情充满希望,但爱情却又常常让他对自己感到惆怅。
想知道一座城市有没有趣,只需要华灯初上时在这个城市走一圈。
对这个不太大的城市,邓珂不知道自己在这一个月里已走了多少圈,就连这个城市有几个酒吧他都数了好几次,他光顾的是一家叫“Lose”的洒吧。他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名字,他翻译成“沉醉”,他心里倍感寂寞时,他会选择在“Lose”里沉醉。
酒吧里貌似老板的是一个叫魏琪的调酒师,不到三十岁,不胖不瘦,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亲近的那种。
“喝杯什么?”
“把你拿手的来一杯。”
每次相见都像是例行公事。邓珂话不多,他说话的欲想似乎在田味身上全部耗尽了,喝酒时,他只想慢慢地品味酒里的味道,在那味道里沉醉于自己的心事。
这个酒吧让邓珂喜欢的另一个因素是,里面有一个驻唱歌手,年龄看上去不大,最多不过二十五岁,清清瘦瘦的,个子很高挑,白皙的面庞让人禁不住要多去看几眼。
邓珂特别喜欢听她唱《千千阙歌》,那种意味从她唇齿间出来,迷蒙,凄美,又带着对温情记忆绕肠似的回味。然后,他就会再请魏琪调一杯烈一点的酒。
他问魏琪,她叫什么。
顾小卫。魏琪说,挺漂亮的吧,而且歌也唱得特好,她如果去选秀,绝对进前十。
邓珂不再说话,一边喝着独自的洒,一边倾听顾小卫唱的歌。
魏琪眼里,邓珂就是一个没有情调的男人,有情调的男人何至于寡言。然而这种印象很快打破,她没想到他也会带女朋友来这,没想到他也有滔滔不绝的时刻。但很快,魏琪用一个女人的嗅觉察到,他还在追逐爱情的路上。
邓珂没想到田味会主动约请他,问他感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他当然求之不得。
田味问,有好地方推荐吗?
他受宠若惊地问,酒吧如何,有一家叫“Lose”的酒吧,不仅酒调的好,还有一位小姑娘驻唱,歌唱得特别动情。
田味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好呀。
田味觉得“Lose”里透着复古的、文艺的情调,灯光不是那种压抑的暗,而是恰到好处,配合整体环境氛围,让人觉得很放松。
“谢谢你那天送花,虽然我很喜欢花,但我一接触时间过长就过敏。”田味歉意地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原来对花过敏。”
田味举起杯子和邓珂轻轻地碰一下,然后问,我们真得在一起吃过饭?
是啊。
是吗?我怎么总记不起来呢?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有哪些人吗?
邓珂轻轻喝一口酒,说,一年前吧,你男朋友请客。
我们分手了,最近。田味把目光移到一边去,不再向下说,整个人沉默起来。
我知道。田味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邓珂,邓珂连忙接着说,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两个人的话题正走向衰竭时,舞台上传来不和谐的声音。邓珂发现魏琪急冲冲地跑上去,而顾小卫试图想离开舞台,可一个男人拼命想搂住顾小卫,那个男人后面还站着两个加油的小弟。
台下,有的人受此影响默默离开,有的人依旧喝着酒并在酒精的作用下欣赏着这发生的一切。
邓珂起身拎了一把椅子冲上去,对着那个拉扯顾小卫的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后背就猛烈的一砸,中年男子一踉跄就趴下去了,另两个人回个神来就向邓珂猛扑过来。邓珂也毫不畏惧,对着先冲上来的人狠狠砸下去,椅子这次彻底粉碎开。另一个人一脚就把邓珂踹倒在地,未等邓珂站起来,那人又冲到邓珂身前,对着邓珂就是毫不留情地一顿猛踹。顾小卫冲上去想推开那猛汉,却被那猛汉只手推开坐倒在地。邓珂趁这个机会站起来,和那猛汉对打起来,但没接三着便又被对方摞倒,魏琪和田味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顾小卫怕邓珂吃大亏,跑到台下拿起个酒瓶就冲上台去朝那人狠狠地砸下去。那人也愤怒了,转身就要狠揍顾小卫,邓珂却没命似的扑上去,两个人便从台下滚到台下扭打起来——
警察很快出现,几个打架的先是被送进医院。中年男子的脑袋缝了几针,另一个的耳朵有点开裂,还有一个和邓珂都只是做了些轻微处理。等警察做完笔录,邓珂、田味、顾小卫先行离开,剩下的事就由魏琪处理。
顾小卫一路跟着邓珂,不停地说谢谢,还非要把邓珂送到酒店住处,她毫不在意邓珂旁边有一个田味。
到了酒店,田味回到自己的房间。顾小卫把邓珂送到房间后并没有走,而是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
邓珂突然想起什么,问,你恐怕不能再在酒吧唱歌了?
顾小卫很不为然地说,唱,为什么不唱,那可是我的理想。
邓珂有些担心地说,你不怕他们报复。
顾小卫犹豫一下,说,有什么好怕的,有酒吧老板在那挡着,今天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邓珂有些质疑,你是说魏琪,她能?
魏琪?顾小卫笑起来,她充其量就是个准老板娘,你放心,真正的老板会摆平这些事的。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很久,顾小卫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第二天,田味调侃邓珂,英雄救美,虽然变成个猪头,但——有收获哟!
3空城
酒吧事件很快成为过眼云烟,那几个人被酒吧老板陪了一笔钱后再没在酒吧出现过。生活永远都是那个样子,黑夜交替,愁乐更迭,悲欢相续。
邓珂总觉得自己把这日子过得越发空白,黑夜里当他直面自己的时候,才发现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来想要成为的样子不仅没有成为,反而成了自己厌恶的。
因为酒吧事件,魏琪、顾小卫与他的关系成了朋友;更让他欣慰的是,田味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生硬。
田味说,没想到你还挺男人的呢?
邓珂只是笑笑,微笑是最好的回答,管她说的话是赞扬,还是转个圈说他野蛮。
邓珂想约田味去祖国地大西北旅游,想借此推进两个人的关系。田味说,算了吧,我只想静静地待在这个城市,安安静静的。
疗内心的伤就要往西北方向走,这样才能发现自己。邓珂说,如果是恋爱呢,就应该往东南走,这样可以看见世界的繁华。
田味冷漠地说,我只想在这个城市看见自己,可以了吧。
邓珂面对田味的态度,瞬间失去了说下去的激情。
田味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中等个,微胖,长得不丑但也谈不上帅,才华嘛,她反正是没有看出来,只觉得他一天到晚也没干什么正事。她把他与她前男友墨之源相比,发现一个就是天上飞翔的雄鹰,一个就是在她身边打转的母鸡,——她心里竟为自己的比喻感到好笑。
邓珂觉得,在他与她之间,有的时候看起来关系似乎很近很近,近到只剩一张纸的厚度,但猛然间又发现那张纸就算你用尽全身力气也穿透不过去。
顾小卫不这样认为,她安慰他说,石头都有捂热的时候,何况一颗女人心呢!
邓珂就问她,如果你遇见一个男人这样追你你会怎么样?
顾小卫说,那就要看能不能被他捂热乎了。
自从和邓珂熟悉后,顾小卫只要没事就会过来看看邓珂。邓珂发现,自己除了义无反顾地追求田味这件大事外,就是在顾小卫家里展示自己的厨艺时觉得自己原来还是有点价值。
顾小卫笑话他,说,你是英雄,可惜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美女,不然早让你过关了,要知道,你的厨艺虽然有点滥,但总是很温情。
邓珂有时做各种面条,有时就是一碗米饭加土豆丝、红烧豆腐。顾小卫说,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下次,邓珂真得给他换了一种她从未吃过的饭。邓珂说,这叫小面点。顾小卫吃一口,酸酸的,但很能调动人的口味。
邓珂做饭的日子,顾小卫觉得这个世界好明朗,让她在恍然之间感觉到了家的味道。这种感觉她未向邓珂说过,怕他笑话。
当然,很多时候,邓珂充当着一个洗碗工的角色,做饭的任务都是顾小卫的。
邓珂说,小卫,你家的盐还有吗?
顾小卫拿出盐往菜里倒一点,然后问邓珂行了吗?邓珂说,你尝尝呀。
顾小卫发现上了当,便用筷子敲着邓珂的碗说,你真坏。
邓珂二话不说,把菜卷入饭中三两口就下肚。顾小卫说,不怕咸死你。
再后来,邓珂问有醋吗,有辣子吗,她知道菜里又把这东西放过量了。但每次,邓珂总会大口大口地消灭掉她的成果而不至于让她觉得措败。
田味发现了邓珂的变化,问他,恋爱了?
邓珂吃一惊,然后心中窃喜地回道,怎么可能和一个丫头片子恋爱呢?
邓珂以为田味还会说点什么,但往往没有下文。
魏琪最近也发现顾小卫有了很多变化,对自己的装饰越来越精致,没有了以前的随意,女人味越发浓烈,而且每天都充满她以前从没见过的说不出的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魏琪小心地试探问,你恋爱了?
顾小卫很快地反应说,恋爱,我能和谁恋爱呢!我不过是个想当歌手的驻唱女孩罢了。
魏琪浅笑着说,你喜欢上了邓珂?
顾小卫不置可否地说,我去准备准备,不和你聊了。
魏琪拉住她,说,我找个机会帮你探探他的来路,不能凭空喜欢一个人,万一是个人渣呢。
顾小卫没好气地说,你才是人渣呢。
两个人不约地都各有神会地笑起来。
邓珂没想到魏琪把他约到河堤上吃烧烤,而且就两个人。魏琪豪爽地说,怕什么,就咱俩怎么的了,你未娶,我未嫁,在一起吃个饭还得杀头。
两个人边吃边聊,在酒精的作用下,魏琪竟毫不介意地说出自己其实是一个待转正的小三。她说,爱一个人到骨子里时,骨子就变贱了。
邓珂带着酒气说,都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到这个城市吗?为了一个女人。
魏琪呵呵笑着说,你是为了田味,我没猜错吧?
酒,在有的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让你摆脱平日的拘禁与理性,为生活的枯燥找到一个释放的泄口。
第二天,魏琪把自己所探听到的毫不保留地全告诉了顾小卫,然后提醒顾小卫:“你可得想清楚,邓珂爱的是田味,而且,他似乎说,他用钱的力量使田味的男朋友离开田味的,你可得掂量掂量你爱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去爱。”
顾小卫开始还挺感激魏琪的,但听到后面的话时,她冷然地说,我相信我的直觉,邓珂绝对是一个好男人,我敢用我的命和你打赌。
好男人!好男人!行了吧。魏琪用她人生走过的经验无奈地摇摇头,她内心无由地感慨,爱,真得会让人迷失自己,有的人在爱情里上了天堂,而更多的人却下了地狱,她是后者,顾小卫正在步她的后尘。
4半个真相
魏琪并没有完全守住邓珂酒后向他说的含含糊糊的真相,她经过自以为是的构思后告诉了顾小卫,因为她的本意就是去帮顾小卫打探邓珂的前世今生的。如果事件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偏偏有一次,田味约魏琪逛街,也许是逛得太投机,一下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于是在不经意间,魏琪试探着问了田味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为了你,不惜牺牲自己的资产,千山万水地来追你,你会感动吗?”
有这样的男人吗?田味并没有太在意魏琪话里的意思。
有呀!魏琪并没有思考太对,直接冲口而出,比如你的邻居。
我的邻居。田味凝视着魏琪,问,你是说邓珂?
魏琪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于是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田味也没追根究底,但那话终在她心底投下了影子,晚上躺在床上她不停地琢磨魏琪的话。
墨之源是田味的大学同学,当时,墨之源是学生会主席,是许多小女生惊叫的对象;而她田味呢,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来,凡是学校的大型活动都有她的身影。至于谁追得谁,好像就是那么相处多了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情侣。毕业了,墨之源留在这个城市创业,用了短短六年时间在S市扎稳根,成了小有成就的老板。之间没有红过脸,他一向都是那么迁就她,就算在他创业最困难的时候也是那么迁就她,可就在谈婚论嫁的前夜,他对她说分手。
以前,田味想不明白为什么,可经魏琪这么一说,似乎这件事和邓珂有关。她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天他就来了,她住1103,他住1101,偏偏是门对门,而且她一出门他也出门,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夜她都睡不着,最后她在想,究竟是什么会让墨之源狠下心离开她,难道是钱吗?可他墨之源已经不再是一个缺钱的人了呀!她想不明白,难道邓珂在这里面做了让墨之源误会她的某些事,使得他痛下决心和她分手。
天快亮时,田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浅浅地睡一觉起来才早上十点多,她拨通闺蜜左微的电话,直接问:你知道墨之源为什么离开我吗?
左微吱唔半天说不知道。
田味问,你认识邓珂吧?
左微愣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说,认识。
田味冷冷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左微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哪样?田味急促地说,我只问你一句,我们分手是不是邓珂从中做了什么?
左微想急切地解释,真得不是你想的那样,——
田味大声吼叫着,你告诉我,是哪样,应该是哪样?我把你当作我生命里最好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你可是我一辈子最好最好的闺蜜呀,可你呢——当作我是朋友吗,当作吗!
左微还想说,可田味已挂了电话。仇援进来发现她愣愣地呆站那,问,亲爱的,怎么了?
左微扑进仇援怀里,难过得快哭泣出来,说,刚刚田味打电话了,她问我关于邓珂的事,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愤怒地挂了电话。
仇援安慰说,没事,有的事她迟早都要知道,再说,她男朋友不要他那是迟早的事,我们又没有真正做对不起她的事。
邓珂接到仇援的电话,正在和顾小卫、魏琪及她的准老公张通一同进餐。
魏琪紧张兮兮地看着邓珂接完电话,然后小声地问,是不是田味的电话?她来吧?
不是。邓珂说,我一个朋友的,生意上的一点小事。
魏琪举起酒杯和大家共举一下,然后用可惜的语调说,如果田味也能一起来吃饭该多好,我打了几次手机她也没接。
顾小卫低着头夹着菜,她试图在掩饰一种内心尴尬。
魏琪的话刚说完,她的电话就响起,她看看来电,说,说曹操,曹操就来电了。然后她接通电话,叽叽喳喳一阵。顾小卫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田味很快赶来,等她落座后,魏琪偷偷观察一番,发现她除了有点憔悴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饭局进行一半,张通提议由邓珂用白酒走一圈。邓珂也不客气,就从张通开始,下来是魏琪,然后是田味。田味举起酒杯,闭上睛。邓珂说,我先干为敬。
魏琪见田味也喝下杯中酒,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当邓珂与顾小卫喝完,他的圈也就结束。顾小卫说,我能敬你一杯吗?
张通说,这哪行,要么走一圈得了。
顾小卫毫不含糊地用白酒走了一圈。
喝到最后,田味也要走一圈。魏琪有点担心地看了她几眼,可并没敢去劝阻。
田味走到邓珂那,先和他共饮一下,然后拿来一个盛红酒的高脚杯倒满白酒给邓珂,说,这一杯还要敬你,不要问为什么。然后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向邓珂,邓珂犹豫片刻,便接到手中一仰而尽,顾小卫想劝已来不及。张通笑着说,邓兄弟好酒量,是条汉子。
田味又倒满高脚杯,说,再敬你。邓珂无语地端在手中,喝吧,感觉刚才那杯已反叛到喉咙,不喝吧,——
魏琪连忙打圆场说,田味,你可不能对邓珂一个人好呀,还有你张哥呢?
田味只是盯着邓珂,说,你的灵魂脏了,应该用酒精好好地洗洗,不喝是吧?说着,一杯洒便泼向邓珂的脸上。顾小卫立刻站起来,说,你有病是吧?说着就抽出纸巾帮邓珂拭脸。
没事。邓珂拿过纸巾自己擦拭,说,这酒烈,小田有点喝多了。
魏琪和张通立刻起身试图改变这种尴尬的饭局。田味却不管不顾地说,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邓珂,别人觉得你正人君子,可你自己究竟有多肮脏你自己知道。说到动情处,竟一耳光抽向邓珂。啪!很响亮的一声,在座地都一下愣住,张通很快反应过来,对魏琪说,小田醉了,你和顾小卫把把送回去吧?我想让邓兄弟陪我出去饮杯茶。
5报复
田味跑回S市,到处打听墨之源的消息,最后左微告诉她,说墨之源和他的新女友去国外旅游顺便定结婚酒店去了。田味的头一下就大了,当左微再要对她说什么的时候,她拒绝再听,就算听也听不进去。
她逃开所有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当左微再见她时,惊异地发现田味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左微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田味很轻松地说,能有什么事,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你攥再紧他也会溜掉,何苦为难自己。
左微听她这样说,宽慰之中又有些担心,可又说不出担心什么。
田味在S市并没待太长时间,她说她想找个地方给自己好好放放假,于是又回到L市。
邓珂没想到田味还能从1103号房间出现,他说,你好。
田味微笑着说,你好。好像她和他是很好的故人。
邓珂始终觉得自己欠着田味,便小心翼翼地邀请田味吃饭,田味也不拒绝,有时还反邀请他去看电影。
邓珂有几次想把他和墨之源的事向她解释清楚,她轻描淡写地说:“过去的就过去吧,如果墨之源真得爱我,就算世界末日他也会抱紧我,怎么会因为一点外部因素就轻易松开我的手呢。好啦,以后别再提这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不起谁。”
顾小卫问邓珂,她真得对以往的事不再耿耿于怀呢?
邓珂说,也许吧,只要她真得快乐就好。
顾小卫立刻露出笑容,说,那恭喜你爱有所获。这样说的时候,她内心又止不住有些失落。
邓珂没有说话。顾小卫发现他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安的心思,并没再说下去。她何尝不希望他也过得快乐呢。
当魏琪告诉顾小卫,你知道邓珂被逮起来了吧?
什么?顾小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你说什么!
魏琪说,他被田味报了警,说他要强奸她,只不过是强奸未遂。
顾小卫见到邓珂的时候,她不争气地流下泪,边流泪边说,我相信你的清白,我一定要把你弄出来。
邓珂面对着顾小卫的眼泪时,突然内心有了一种疼痛,酸酸的。他只是淡淡地说,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魏琪和张通找了L市最好的律师,但最后发现,要想让邓珂自由的关键在于田味。
仇援接了电话,带着S市最好的律师与左微直飞L市。
听邓珂介绍完,仇援狐疑地问,你真的只是在她屋里与她喝喝酒,然后她进了趟卧室,出来时她的衣服裤子就是撕碎的,她说她热,便搂着你坐在那,最后警察破门进来,你确定你没喝醉。
邓珂把仇援望了望,说,你见过我喝醉?我出不出去无所谓,但我和你挚交多少年了,你说?可你还要怀疑我。他没再往下说,他想,为什么一个相识不过年的顾小卫就会那么肯定地相信他呢。
左微忙打圆场,说,他就是太担心你,谁让你是他最好的哥们呢。
根据现有警察掌握的情况,律师建议仇援和左微从田味那找突破口。
敲开田味的1103室,仇援发现顾小卫竟然给田味跪在地上,旁边的魏琪试图想拉起她,但她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仇援过去猛然一下拉起顾小卫,说,跪什么跪,就算邓珂坐一辈子牢,他也绝不会允许你跪在这为他求请。
顾小卫甩开仇援的手,忍住眼泪哽咽着说,你别管我!她试图想再次跪下去求田味,仇援一把把她摁在沙发上坐下来,对她说:“你这样做,不仅让我这个邓珂的兄弟难堪,也让邓珂难堪,天塌下来,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先顶着。我今天来本就是求田味放我兄弟一马的,但现在,看到你顾小卫,我发现我兄弟就算坐一辈子牢也值当了。”他一把拉起顾小卫,然后攥住左微,低沉地说:“谁也不求啦,我兄弟在阴沟里翻船,其实也值,至少他知道这个世界谁才是他真正该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左微挣脱仇援的手,走到田味身边坐下。仇援大吼一声说:“你不走是吧?左微,我告诉你,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可以一辈子没女人,但绝不能一辈子没邓珂这个兄弟。”
左微也毫不含糊地倏地立起身,大声说:“你犯混是吧?”说着过去就给仇援头上一巴掌,接着说:“就算绝交,你也得让我把话给她说清,不然总觉得好像是我们害得她和墨之源那混蛋分得手。”
田味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左微在她身边坐下来,仇援大吼一声:“你不走,我走。”左微看仇援冷傲地拉着顾小卫离去,她轻轻地拥抱一下田味,然后连忙跟出去。
张通、魏琪带着律师也默然离去。
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一屋子的寂寞,田味闭上眼睛,那泪就从她的眼角不争气地流落下来。她以为的热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独自的残晏。
6三百里的回眸
邓珂收拾完东西从1101房间出来,锁上门,站在门口,凝视着1103房间,不知道现在这里面住着谁。
他想,他也许欠田味一个对不起,毕竟,对许多女人来说,爱情是她们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东西,而他,在有意识与无意识间把她濒临死亡的爱情踹了一脚。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和她再见面,再见面又说什么,难道说谢谢她澄清实事使他免受牢狱之灾,还是说说关于生活中的一些无关风月的闲话。
他用复杂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1103房间,他转过身向电梯间走去,关于那段岁月,那段一个人的爱情,在现实中颓废成一种伤痛,一转身成了过往。
邓珂请魏琪、张通与顾小卫吃了一顿饭,感谢他们对他的帮助。
魏琪问,真走呀,还回来吗?
邓珂说,来,敬你们一杯。
饮完杯中酒,顾小卫感觉自己快要掉下眼泪,便说自己去下洗手间。趁顾小卫离开的空档,邓珂把一封信和一张卡给魏琪,请在他离开这座城市后给顾小卫,并说这张卡的密码就是顾小卫出生的年月日。
魏琪把东西放进包里,说,为什么不自己给。
邓珂说,顾小卫其实挺有天赋的,如果可以,你们劝劝她,让她去S市发展,那里的机会比较多些。
说话间,顾小卫已回到座位。大家明显看出她刚才流过泪。
饭局结束,华灯初上。邓珂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顾小卫说不,我想一个人走走路。
邓珂陪着顾小卫,在车水马龙中慢慢行走,恨不得把岁月走成一种地老天荒,谁也没有说话,要说得那么多,索性静静地走一路。
顾小卫拿到邓珂的信与卡的时候,他与她已分别一周。信上只简单的几行字:
“小卫,当别人都怀疑我是混蛋时,你依旧相信我是好人。这卡里的钱不是感谢,而是对你理想的一种投资,望勿拒绝,当我落魄的时候,我也有理由找你接济我。
另,很喜欢你唱的《千千阙歌》和《捞月亮的人》,我已录在手机,每次睡不着时我都有听。”
田味与左微依旧是最好的闺蜜,但仇援却不再待见田味。田味想再找一次墨之源谈谈,左微说:“还找什么找,当初他欠了民间高利贷,邓珂借给他钱,只不过随便说一句,只要他离开你就不再让他还钱,他还真就和你分手了。知道你们分手,邓珂才下定决心去追你。你现在去找墨之源,他肯定不会和你复合,因为他的准新娘有的是钱让他挥霍。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墨之源了。”
田味在墨之源结婚前一天找到他,他说的话和左微基本一致。忽然,她发现她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恨,她想,也许是内心里真得不再爱他了吧。
田味直飞L市,她想向邓珂真诚的说一声对不起。一个男人为了你,不惜抛弃自己的身家,不惜委屈自己的尊严,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只不过,1101号房间早已易主。
顾小卫说,我也不知道邓珂去了哪?没人知道。
田味说,谢谢。她落寞地转身。顾小卫对她说,你至少遇见过一个真正爱过你的人,即使你差点让他坐牢,但他也没怨过你,从他内心深处,他是很希望你过得快乐。
爱情里,得一人便得天下,失一人,便失去今生繁华。田味望着这被灯火遮饰住的星空,她以为爱情是一颗恒星照亮她的一生,原来那个最爱的人不过是她生命里抓不住的流星,虽然璀璨。
顾小卫一直没有去S市,她怕邓珂会回到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在这个酒吧,他为她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当她在酒吧里唱歌的时候,她似乎又见到他为她的奋不顾身样子。
魏琪说,去S市吧,那是邓珂希望的。
顾小卫说,去,我也得和他一起去,这就是理想。
魏琪说,你没给他打过电话?电话还是打不通?
顾小卫说,为什么要打,我在这等着就好。
魏琪看着顾小卫,还能说什么呢,也许她是对的呢!直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发现,原来顾小卫真的是对的。
顾小卫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他,问,回来啦?
邓珂也深沉地抱住顾小卫,说,在这一百八十天,我天天回眸三百公里的距离,才发现,日子很慢,两座城市很远,我还担心你的膝盖会不会因为我发了炎,我也担心,回来晚了,你也换了号,关了机,离开了这,我回来就想问你,如果我能活80岁,减掉现在已活了33岁,还有47岁,你如果不怕七十一岁以后孤单,可不可以让我陪你走这一程。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顾小卫狠狠地掐邓珂后背的肉,说,你要一直拉紧我的手,我没看尽世界繁华,你则不能先松手。
邓珂把脸紧紧地贴着顾小卫的脸,一滴泪滚滚热热地从眼框滑落。
最好的爱情,是在遇见你的日子里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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