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人物——大眼明

明是我们村上小学的民办教师。因为眼睛大双眼皮，而且为了区别学校另外一个外号叫“小眼明”的数学老师，村上的人都叫他“大眼明＂

大眼明身材很高大，有一米八的个头。他人很寡言，也十分谦和，写得一手好字，那时侯，每逢过年，村上半道街的家庭都买红纸求他写对联，他总是不厌其烦。我小学时他大概有三十多岁，但感觉有四十多的沉稳。

他教的是语文。他的修养和学问在村里人看来，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他总能用平静的语言将语文课讲得特别生动。他永远穿着一件蓝灰的半旧中山装，总是洗的十分干净，和周围的农民相比，自然显出一些品位和清高。

他的出身不好。他的父亲是一个很委琐的农民，个子不高，不认识字，又有些驼背。土改时，因为家里有较多的地，被划为地主。我记得他的父亲叫“囤”，是农村存储粮食的器物。

囤经常出现在村上举办的各种批斗会和游街上。我有印象看到他弱小的身体背着用高粱和小米杆编织的草人游街的情形，那真人大小的草人肚子里，填满了石头]，砖块之类的东西，十分地沉重。

有一次，学校高批判会。前面的四五个地主分子中就有囤，所有的老师都要发言，批判和揭露那些地主分子是如何剥削人民等等。轮到大眼明时，我看到他走到台上，声音很洪亮“今天，我批判地主分子周囤”，话音刚落，我听到学生中有窃窃的笑声，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眼睛有些潮湿。以后的内容好象是批判他在家烧香，顽固不化，企图东山再起等。最后十分慷慨地宣言：一定要和地主分子划清界限，积极揭发其反革命罪行。

第 二天我的同桌告诉我，昨天晚上他去找大眼明老师的孩子玩，看到我们的老师正跪在他父亲的面前。我听了十分惊讶。

大眼明教过我的姐姐，之后教我。他对我总有一种特别的关心，我也很喜欢听他的课。考县初中那年，学校来了几本复习资料，记得是每本4角吧，因为家里很穷，我没有向家要钱购买，资料很快被抢一空。过了两天，下午放学时，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那本我梦寐的复习资料，并且给我说他专门留下的 ，不要钱，送给我的。回家的路上，我哭了，我发誓一定要考好，对得起他。

之后我一直离家求学，和大眼明老师见的机会很少了，但对他，总是难以忘怀。他在我们村，一直做着民办教师，一年前在回家路上碰到他时，我几认人不出来了，人老的厉害，他说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在我的心中，默默为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