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

        今天早上该我值班，当我站在门诊大厅透过大厅厚厚的玻璃门，望着门外久违的阴天的时候，我看见马路边有两男一女相互搀扶着缓缓地朝门诊大厅走来。三人中，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瘦高的中年女人，女人的脑袋很小，头发被风吹拂着，散乱地飘在头顶。最右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也是瘦高个子，左着的眼珠发着白色的光芒。他们走近了我才看清，他们主要搀扶的是中间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更瘦，皮包骨头，面色灰暗，颧骨高耸，面颊凹陷，胡子拉碴，薄薄的嘴唇瘦得连牙也包不住，上下两排整齐而白森森的牙齿无论是在讲话还是抿嘴的时候都襂人地露在外面。

        左右两边的人很用力地搀扶着中间的那个人，可是左右两边人的脚步还是不得不配合中间那个站立不稳人的脚步左右踉跄着。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只要他一倒下就再也不能起来的那一种。

        我连忙推了轮椅迎了上去，，轮椅推到了中间那个人的脚边，在左右两边人的帮助下，他很吃力地转了个身，用手摸索着坐到了轮椅上。我简单地问了下病情，原来这个人有多年的糖尿病史，最近十五天未解大便，近三天未进饮食。刚好今天的专家门诊是内分泌科的主任坐诊。我让服务中心的师傅推了他上了专家门诊。

        我继续在大厅里巡视，我们这是一家以老年病为主的医院，所以需要帮助的人很多。过了一会，我突然听见从内分泌专家门诊传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我寻声透过诊室的门朝里面望去，就是刚才那个即将衰竭的人。只见他愤怒地从轮椅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扶着墙要往外走。我连忙叫了他的家属赶快扶上。家属还在执拗之中，站在一边听医生讲话，看着他一动不动。我只能扶着他来到诊室外面的椅子上，这人摸了半天椅面才肯坐下。落坐后的病人呼哧呼哧气得直喘气。我转身问跟过来的红衣女人。女人说：＂他认为他解不出大便不是因为糖尿病的原因，而是肛肠出了问题，他要看肛肠科。＂我连忙说：＂可以可以，快用椅子把他推到肛肠科去。＂可是肛肠科在八楼，即使坐电梯他也不愿意去，谁知道又是不是把他弄到糖尿病科去了？服务中心的师傅也在一边说：＂不要紧，电梯的门口有指示牌 ，看着指示牌坐不会错的。＂他说：＂我又看不见，谁知道你们把我弄哪儿去？把肛肠科的医生给我叫来!＂红衣服的女人发话了：＂这怎么可能？一看你就是快死的人，再闹我就不管你了。＂我忙制止红衣女人让她少说两句。服务中心的师傅拿来了大的专家门诊展示牌，指着牌上的大字说：＂四楼是看糖尿病的，八楼是看肛肠的，我推你上去，坐电梯，不行再下来。＂他又问：＂二楼呢？＂服务中心的师傅答：＂二楼是化验室，如果你这不是糖尿病引起的，四楼的医生也不会要你的。＂病人终于同意把他推到八楼去了。八楼的医生通过一方诊断，认为这是糖尿病引起，认为是因为未进食引起的未解便。病人又被送到了四楼的糖尿病科。

        病人坐在轮椅上久久的不肯转到病床上，并拿出了电话，给远在外城的女儿通话，女儿也要他听妈和医生的。他挂了电话，仍迟疑地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