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结婚那天,新娘子死活不上轿,哭哑了嗓细子,额头撞出青包。眼瞅着吉时将到,大成心里发急,就跟抬轿的几个亲戚轻声嘀咕了几句。一袋烟功夫,堂弟小跑儿着过来,一边搽汗,一边搓弄着栓牛绳上的泥巴,兴冲冲问:
“三哥,这个行白?”
大成瞟一眼:“行!”又补一句:“赶紧去洗洗,瞧你那猫屁股糊的!”
表弟晚来了几步,大成斜楞道:“性球样,又不是杀猪,拿那些子麻绳弄啥子!”
几个人冲进屋,七手八脚把新娘子捆结实,抬头的抬头,抬脚的抬脚,大成托着新娘子屁股,囫囵个儿地塞进了花轿。大成手一挥,锣鼓镲子响起,尖声儿唢呐刺的人耳朵疼。新娘子嘴里塞了块儿破抹布,嗯嗯唧唧发不大声,两脚踢腾得轿帘子翩飞,猩红绣花鞋没走多远就踢掉一只。大成皱下眉,犹豫着要不要捡,瞬间就被挤搡的人流踩了个稀巴烂。
村里逢红白喜事,顶数半大孩儿耍的欢,有哑火的炮仗捡,有花生果子糖吃。四毛眼尖,花轿刚过村头塘嘴子,就拍屁股蹦起来喊:
“来了来了!”
支客的紧忙招呼放炮的几个人:“一会放的时候莫一下都给点了啊,一挂一挂接着放,这样能放的时间长!”
花轿抬到门跟前还没停稳当,大成本家五婶儿就从红纸盖着的小竹筐里,探手抓出花花绿绿的一把,扬手撒了出去,拖着长音儿唱道:
“一把果子撒向天---!”
众人高声喝道:“喜哎!”
“新娘花轿到门前---!”
“喜哎!”
“一把果子撒向地---!”
“喜哎!”
“新郎笑的直放屁---!”
“喜哎!”
“一把果子撒向前---!”
“喜哎!”
“新郎今晚要过年---!”
“喜哎!”
“一把果子撒向后---!”
“喜哎!”
“新娘浪的没个够---!”
“喜哎!”
......
婚礼当晚,大成娘贴墙根儿听到新房里扑扑蹬蹬闹腾了半宿,知道大成没弄成。第二天,听到里面闹的更凶,开水瓶子、煤油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三天头儿吃早饭,大成娘把稀饭碗往桌子上一墩,指着大成的酒糟鼻子骂:“你就是个没吊用的窝囊废!”
大成翻了翻充血的耷拉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后半夜,新房里传出撕心裂肺地喊叫,惊得院外槐树上的雅雀窝里扑棱棱飞出几只雅雀。
村里人初见大成家的,是半个月后她在自家门前的池塘石漂上搓衣裳,黑粗的辫子用花手绢扎着,随意地垂在胸前,一边搓衣服一边有节奏地晃,裸露的后腰在太阳底下白花花刺眼。打那以后,只要大成家的洗衣裳,总会有那么几个骚男人有意无意地从旁边经过,慢腾腾地,余光直朝大成家的身上瞟。
大成家的喜笑,牙也白,还干得一手好农活,栽秧割稻,工分挣的比棒劳力都多。结婚第二年冬月,生了个娃仔子,喜的大成娘见人就夸儿媳妇好。
儿子三岁断奶那年,趁着大成出去打牌的雨夜,大成家的一头扎进了门口的池塘。
大成家的走后,大成有点魔魔症症的,时常盯着池塘愣神儿。
儿子满十六岁那年,大成托熟人送小孩去部队参了军。也就在那年冬天,大成就失了踪影儿。有的说慧光寺庙里有个和尚像大成,有的说去六安贩树的路上遇到个乞丐像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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