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的某一天是我五十岁生日。人生进入“五”字开头的十年,我把它看作一件大事。
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五十岁的人是有了自己对命运的一些看法,知道人间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这样说,人在五十岁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试错呢?是一直在为了悟这种看法做准备吗?悟到命运的不可抗拒之后又该怎样去顺应命运的安排呢?我得好好想想。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五十岁的人做事都很老练,但也很老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五十岁离我们太遥远,就像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可现在猛然发觉,时光好不经用,它直接就将我送到了五十岁。童年的那个我还站在门口怯怯地向外面的世界张望,而现在有了皱纹、生了白发的我又在彷徨中向记忆深处回望。我还是那个我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变老练了吗?我确信没有,而且还和童年的我一样简单。只不过,童年的简单是人之初时那种天然的简单,现在是删繁就简,是自愿选择的简单。
我胡思乱想,又想到了散发着生命的诱人气息的青年时期。那是我人生中的一段上坡路,路上的风景阳光明媚,唯美烂漫。路上的我欢笑、狂歌、顾盼、招摇,享受青春,也挥霍青春。我就是这样嘻嘻哈哈糊里糊涂不知不觉地翻过了生命的山脊。
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注定要接受世间的磨炼。在生命征途的某个阶段,我患上了抑郁症,那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痛苦不值得咀嚼。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阅读。一有空就读,拿着书就读。看的懂的,看不懂的,只是一头扎进去读,大量的读。阅读先是让我找到了“魂儿”,后是找到了“劲儿”,最终消除了我的困境,将我从仿徨中拽进生机盎然的世界。我坚信,是阅读拯救了我。
乐“生”是人的本性,特别是从痛苦的阴霾中走出来的人会更加珍惜生命的美好。五十岁的我,尽管体能有所衰减,但我那没有衰减的感悟力却常常让我处在欣喜、感动、惊奇或冥想之中。我热爱这个多彩的世界,热爱丰盈的生命,而且愈来愈爱。
我常常遗憾,大自然如此美妙有趣,为什么年轻的我竟一直忽略了它的存在。说来奇怪,近几年我才开始留意大自然的。我喜欢走进大自然,让心进入沉静、舒缓的状态里,眼睛就能够目睹大地万物的本真。我发现,有一种不知名的花在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才打开花瓣绽放,傍晚五六点钟、天还没黑的时候花瓣又慢慢合拢了。原来,它们也要睡觉,像我们一样,还要睡懒觉。树在冬天脱落枝叶,储藏它的能量以对抗漫长的寒冬,又会在春天苏醒过来,爆发蓄积了一个冬季的能量,重新伸展枝条,长出新叶。树也有它的一套生存智慧。阳光照耀树上的花朵,也照耀着地上的落叶和粪便。阳光没有功利心,对万物一视同仁。草木钟情于朝阳,朝阳跃上云端。玫瑰惊艳的绽放,芦苇温柔的摇曳······,只要放低我们的心去观察,就会发现大地万物都有它们的生存之道,它们之间痛痒相关,也顾盼有情。
白天绽放晚上睡觉的花
大自然不会老去,会老去的是我们人类。人类的任何心机、智巧在大自然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大自然是开阔的,人类是渺小的,渺小得如同如来佛祖手中的小喽啰,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它的掌心。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天命”吧。顺着这个思路,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大自然中的音符
我不是乐天派。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的心灵愈发敏感柔软。对年幼者更加慈爱,对年长者充满同情,对弱者特别怜悯,对强者包容理解。因为我发现,其中每一个角色我都扮演过,我就是她(他)。在快乐与喜悦之余,我的内心总会渗进一些淡淡的忧愁,就像那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每当无法驾驭自己身上那份伤感时,我会选择傍晚时分独自去散步。在苍茫的夜色中,在发黄的路灯下,将伤感放逐出来,让它随着音乐在空荡的马路上慢慢稀释、飘散。那是一种伤怀之美。不过,我不会在这种情绪中逗留太久,会回到原点,就如庄子所言,“收其放心”。
时光的尺度总是模棱两可,我不知道,从生命中的哪一刻开始我不再年轻,又是从哪一刻开始我步入了中年或者老年。时光终究靠不住,惟有美好的心态才是生命最好的滋养。往后余生,做个有趣的俗人,知足常乐,平和自在,最后混得囫囵一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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