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可是现在我却对此深信不疑。我想我上一辈子一定是做尽了坏事,所以我的亲人才会一个一个离开我,就连我唯一的女儿也要受尽人间的苦楚。
可是神呀,如果我有罪你就降罚到我身上吧,请不要牵连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才刚刚六岁,她才刚开始上小学,她才刚刚开启新的生活,她没做错什么,她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此时此刻,我的女儿正无助地蜷缩在病床上,医生正在准备穿刺的工具,那些冰冷的东西发出各种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我的感官,也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的身体不自觉抖了起来。
一头银发的陆医生取出了一根针,那应该就是他取骨髓的工具。我死死盯着那又粗又长的针,整个人更加不好了。我不敢想象,那么粗那么长的针扎进我女儿的身体该有多疼?
我怕疼,我的女儿一定更怕疼,她为什么要遭这个罪?她只是个孩子,她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她最大的苦恼本来应该是123或者ABC,究竟是哪里出错了,竟要把这么多痛苦加注到她身上?
“爸爸,您出去吧!”我想我的表现一定是非常糟糕,糟糕到连六岁的孩子都看不下去了,她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却还要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考虑到我的感受。
“黎儿!”我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嗓子却哽住了。原来我真的如此无用,无用到连句安慰女儿、鼓励女儿的话都说不出来。
“郑先生,您先出去吧,我在这守着黎儿。”何叔跟我说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特意赶过来陪郑黎的宋阿姨,宋阿姨红着眼便把我拽出去了。我的确无用,无用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出了治疗室,我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我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无力过,没有任何可以反抗和争取的机会,只能被动等待结果的到来。
“郑怀远!”就在我深陷绝望之中的时候齐穆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同样一脸担忧的厉暮成。
“郑怀远,我们的女儿呢?黎儿呢?”一见到我齐穆便疯了般地拽起了我,她发着狠地质问我。她的手是那么地用力,以至于我产生一种错觉,感觉她的手指已经镶嵌进了我的皮肉里。
“她是感冒了对不对?她是周末出去玩受凉了对不对?是我大意了,她抵抗力不好,我不该带她出去玩的,是我大意了……”齐穆在那里自说自话,可是她无助的眼神和失控的表情都在告诉我,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只不过她也是个胆小鬼,她也在自欺欺人。
“小黎儿呢?”最终还是厉暮成保持住了冷静,他绕过我直接问一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宋阿姨。
“在……在做骨髓穿刺。”宋阿姨指了一下治疗室,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骨髓穿刺?”听到这几个字,齐穆那徒劳的坚持一下子土崩瓦解,然后她瞪向我,双目中满是怨恨和痛恨。
“你为什么要给黎儿做骨髓穿刺?她为什么要做骨髓穿刺?”齐穆咬着牙质问着我。她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流下来,哪怕泪水已经浸满她的眼睛,哪怕泪水刺得她的眼睛生疼生疼,她都不肯让泪水流下来。似乎只要她不哭出来一切就都只是一场梦,一个可怕又虚幻的梦。
可是这终究不是一场噩梦!我们注定要被打回现实之中。
“你知不知道骨髓穿刺有多疼?你为什么不在里面陪着她,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郑怀远,你就是这样给我照顾女儿的吗?你知不知道她才六岁,她才六岁呀!”齐穆绝望地厮打着我,然后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默默承受着她的愤怒和伤心,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死来换我女儿的平安健康。只要我的黎儿能好好的,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永生永世永堕地狱,哪怕永生永生再无轮回。
“小穆,你冷静一些,郑怀远也不想这样的。”厉暮成跟齐穆一样,也是心软的神。他抱住了齐穆,替我拦下了齐穆的怒火,齐穆窝在厉暮成的怀抱里放声痛哭。
过了好久,治疗室的门才终于打开了,我的黎儿被推出来了。
她躺在洁白色的床单上,脸色比那床单还要白,整个人仿佛已经被抽尽了血色。
“黎儿!”齐穆冲上前握住了郑黎的手,还没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妈妈,您别难过,我不疼!”黎儿虚弱无力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黎儿,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照顾好你!”齐穆握着黎儿稚嫩的小手,崩溃大哭。
“小穆,小穆,还是先让孩子回房休息吧!”厉暮成是现场唯一一个还算冷静的人,他扶着齐穆的肩膀提醒着她。
“对,回病房,先回病房。”齐穆反应了过来,慌乱地和大家一起将孩子送回了病房。
从这天起,齐穆寸步不离守着郑黎。我的女儿,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一场病得到了完整的母爱。只是如果这是一场普通的病,我或许能释怀,可是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能要了我女儿性命的病。
“郑先生,齐小姐,郑黎的骨髓病理报告结果已经出来了,经过专家们的会诊,确诊郑黎患上的是白血病。”两天后陆医生将一纸冰冷的诊断书交给了我们,也浇灭了我们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齐穆愣了一个神,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医生,会不会有误诊?我们可以从国外聘请最权威、最专业的医生来会诊,我们可以把样本送到国外去……”厉暮成不忍心自己的爱人如此伤心,所以努力找着回补。
“我们专家的水平一点都不比国外差,尤其是我们医院,我们的业务水平在当今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陆医生不满自己医院的医疗水平受到质疑,所以语气稍显生冷。
“那……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厉暮成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对眼前这位医生是一种冒犯,他放缓语气问道。
“目前治疗白血病最有效的方法还是骨髓移植。”陆医生道。
“那我们就做骨髓移植,请医生尽快给我们安排配型。”厉暮成俨然已经成为我家的代言人。可是我还是感激他的,在我和齐穆慌乱无措的时候,他头脑清醒、极度冷静,为我们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我和齐穆很快去抽了血,就连厉暮成他们也都抽了血,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想尽快配型成功好救我的黎儿。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