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步伐

他走的很慢很慢，慢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停在了路中央。那瘦弱的背影，在还没黑的彻底的天空下孤独地前行。我不敢鸣笛，只是在他的身后和他一样、极其缓慢的等待着。

他应该是感知到后面有车，行走的轨迹从路中央渐渐偏移至了左侧，我从他的身旁掠过。

我准备下车，然后去取快递，是新年准备贴的春联。我再次看见了他，他穿着并不很厚的军绿色棉衣外套，外套没有拉锁或者系紧的扣子，里面是蓝色的布衫，布衫里隐约还有白色的里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裹在他的身上，我想也许是因为每一件衣服都不够保暖，所以才将其都穿起来了吧。

他愈走愈近，我打开车门与他打了一个照面，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年龄看起来有八十岁左右，颧骨突出，缺少脂肪，老人都是这个模样的吧。他的两只手拎着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去观察他。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从其他地方捡来的纸箱、瓶子。我突然感到一丝心酸。他走的还是很缓慢，像是走了多年的钟表，电力不足的样子，可惜这生命的钟表是无法更换电池的。

取快递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很快回到了家楼下，这个时候我发现他正蹲在那里整理他新捡到的纸壳，他在的位置，正是我家楼下垃圾箱不到两米地方。

他是靠这些捡到的东西来卖钱维持生计吗？可是他已经年纪这么大了啊。如果八十多岁了，也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生活，那么是否是一种悲哀呢？可是，他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他站起身来，脸上没有喜悦的表情，也没有忧伤的流露，却好似一种冷漠的、麻木的，为了活着而活着的践行者。

我突然想到，他只是这万象世界中的一角，人海中有多少和他一样的人，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命运。这是城市的一角，可是这城市里的人就一定比乡下人活得更幸福、更滋润吗？那些乡村里的爷爷奶奶们，也有许多已经早早坐享儿女、孙辈的照料和关爱了。

看到今日这位八十多岁老人缓慢的在街道上、孤苦伶仃的样子，我从那人生将要结尾的样子反观我的人生，我现在的每一个选择、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直指我多年后的自己，或好或坏，有一万种可能，那可能会与你的运气等等会有一些关系，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与本人的选择与意志有关。

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忘怀那个老人，对于他的情感，有心疼、有叹息、有无奈、有无数个想象，我想知道他的故事，可是我终究是很少有机会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我们会插肩而过许多人，可是我们的能力有限，我们没有办法去将每一个深陷泥潭中的人拉起，但是每每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甘心，对于他人，对于自己，总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只要让多一个人有更加幸福的可能，就值得了。

是的，在那缓慢的步伐里，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浓厚的、极力想做些什么的欲望，那是朦朦胧胧的、正在发芽的、一种不只关乎自己，也关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加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