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

医院陪床的躺椅太窄，翻身的时候又咯吱咯吱作响，前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昨晚十点不到，看着手机就睡着了，一晚上老丈人起床上厕所我都不知道。媳妇开玩笑说像我这样陪床没有实际意义，睡觉打呼噜反而影响病人休息，好在老丈人耳朵失聪，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隔壁床上的老爷子八十八岁高龄，生活不能自理，他的两个女儿白天黑夜轮番侍候。这俩晚上我就没有见他睁过开眼睛，倒是一直大张着嘴，好像在沉睡之中。据说老爷子先前患有前列腺癌，后来转化成了骨癌。即使是那样，感染新冠之前还是行走自如，不用别人怎么操心。感染之后肺部就出了问题，如今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半月时间。

几天以来我没有见过老爷子家里有男丁出现，一直是两个女儿轮换着。媳妇说星期六早上她见过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肥头大耳，一看就是端公家饭碗的人。那个男人一直站在那里，陪护的女人让他坐下，他说站着挺好的，两人一直在讨论着老爷子的病情。

当时值班医生去查房，一进门就是我老丈人的病床。长相白净的医生身姿挺拔，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两手抱在胸前，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匆匆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了一番，急忙转身走向隔壁病床。就在医生转身的一瞬间，才发现了那个男人，只见他两手迅速下垂，腰也立刻弯了下去。

“主任，您啥时候过来的。”医生快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抓住了男人的手，满脸堆笑邀请道，“去办公室坐坐吧。”

“不坐了，我看看就走。”男人淡淡地回道。

“老爷子情况很稳定，那天上海来的专家也看过了，只有慢慢恢复。我们也交代了护士长，当班护士定期给老爷子翻身，换尿不湿……”医生像给领导汇报情况一样，说的很详细，腰一直没有直起来。

“让你们费心了！”那个男人倒也显得很谦虚，他回过头看了陪护的女人一眼，说道，“我两个姐姐很用心，考虑到我和弟弟工作忙，一直不让我们陪护，一个多月以来轮换着侍候，我来的次数很少。”

女人看来对弟弟也很抬举，赶忙说道：“你们工作忙，把公家的事干好就行，这里不用你操心……”

男人又客气了一番，和医生相随着走了。听女人说她弟弟在下面县市工作，家里有两个孩子，一直没有顾得上来看老爷子。我媳妇说她很佩服老爷子的两个女儿，对老爷子照顾得很周到，喂饭、擦洗身上、换尿不湿，从来没有显示出丝毫的不耐烦。

早上一醒来我看到女人给老爷子擦洗身上，老爷子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皮肤松弛，形容枯槁，那状态一看就是来日无多的样子。不知是他心情低落，还是意识不清，没有一点配合的动作，任由别人摆布着。女人拿着换下来的尿不湿向病房外走去，几个护士走进来给老爷子翻身，女人返回来一看，赶忙说我刚刚才把他翻过来……

回到家我还和媳妇说起这事，媳妇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老爷子的女儿真是太难得了。我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真的有点害怕老之将至，我们就一个孩子，将来要是瘫在床上，将给孩子造成多大的负担啊！我还开玩笑说，人到了一定岁数，真的羡慕那些毫无征兆猝死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是一种幸福。

昨天的气温很低，晚上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照的一片昏黄，一看就是阴云密布的气象。果不其然，今早走出医院，地上落了一层雪，从灯光下可见依然有雪花缓缓飘落。把媳妇送到医院天还没有大亮，打开店门开始今天日更文的写作。

店门口站着几个中老年妇女，在等着团队的人到来，她们每天定时在这里跳广场舞。“嗨，过来把这边的雪先扫一扫。”听到这个声音，我朝外一看，门外聚集了十几个女人，天色已经亮了。走到门外，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位环卫工在那里扫雪，刚才说话的声音就是说给她听的。

就在这时，我看到有两位穿羽绒服的女人向这边走来。她们走到离环卫工不远处的地方，拿出手机从多个角度拍照，然后又向更远处的环卫工那里走去。我想，那应该是街道或者环卫部门的监督人员吧，她们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雪还在下。广场舞领头的女人抬头看了看天，说这样的情况跳舞太危险，果断地取消了今天的活动。有一个女人提议：既然起这样，我们一起去吃牛肉面吧。于是，一帮女人有说有笑的走了。

跳舞的人群散去，广场上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只有环卫工手里的扫把发出沙沙的扫雪声。雪还在下，她们扫过的地方又落了一层，扫过第一遍还要再来一遍，不敢歇息，生怕冷不丁会冒出一个拍照的人。

三三两两走过上班或者赶早市的人，在雪地上印下一个个脚印，然后就奔向各自的目标而去。环卫工的扫帚扫过，清除了所有人留下的印记，似乎谁都没有来过。

今天早上从钟鼓楼边走过了两趟灵车，灵车绕着钟鼓楼走一圈，这好像成了一个习惯，应该是让逝者和这个繁华世界告别的一个重要环节吧。这样做有没有意义？谁也不知道。也许逝者生前根本没有来过钟鼓楼，这只是完成他一个夙愿罢了。

天堂和地狱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人们的认知来源于一些传说，从来没有见过起死回生的人，没有听到过亲历者的描述。想来肯定和这个世界差不多，否则为啥要给失去的人烧纸钱呢。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都一样，仅仅为了日常生活，是用不了多少钱的，因为还要请客送礼，疏通关系，各方面花销很多。

另外的世界肯定也有阶级的存在，阶级是消灭不了的，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想多了无益，最紧要的是赶紧来一单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