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紫湘,本来以为你这么认真地读完庄子的《逍遥游》后,会交出一篇很严肃的读后感,没想到你用了这么一种轻松的方式。
答:因为读完庄子的《逍遥游》之后,就是这样一种轻松的感觉啊。
问:轻松?(Unbelievable!)
答:是啊,那种感觉就像幼小的你和一群老爷爷在树下乘凉。这时,忽然一个老爷爷的说话声吸引了你,他对另一个老头说:“嘿,你相信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个鲲大的呢,不知道有几千里长。”
“是哦?说来听听。”
“嗯,它转而化作鸟,就改名叫鹏了,那鹏的背哦,也不知道有几千里长,它奋起直飞的时候,那翅膀啊就像挂在天边的云彩。这只鸟啊……”
“得得得,老庄,你又在吹牛了吧!我咋没听说过有这种怪异的鸟,恁大?”
“唉,怎么是我吹牛呢,《齐谐》听说过吧?这《谐》上说啊:鹏往南方的大海迁徙的时候,翅膀拍打水面,能激起三千里的浪涛,环绕着旋风能飞上九万里的高空,凭借着六月的大风离开。”
“啊,能飞上九万里啊?九,九,九万里是多高啊?啧啧啧……”
这时老庄的演讲吸引了一大批老头子,就看他如何吹下去了!
“那大鹏从上往下看啊,我们这上空的游气和飘扬的尘埃就像奔腾的马一样,嘚嘚嘚、嘚嘚嘚,哦,我们看天之苍苍,是其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远而看不清楚呢?大鹏往下看,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哎呀,谁知道呢?我管它老天是不是深蓝色的呢!你继续说鹏吧,那鹏后来怎样啦?哎,我问你,那鹏凭什么能飞上九万里的高空而不掉下来呢?”
“哎,老王,你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它乘风啊,背负青天,毫无阻碍地向南方飞去。”
看老王头有点不相信,老庄又给他举了个例子说:“老王头,你看你脚底下有个小坑,倒杯水进去,它就满了,放根草上去,草就像船一样漂浮起来了。若是你把杯子直接放上去,它就粘住不能动了……”
“我,我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哈?且夫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有道理,有道理!”老王头对老庄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老张刚打盹儿醒过来,把掉出鼻孔的鼻涕又吸了回去,插嘴道:“我就想问一句啊,那鹏吃饱了撑得啊,要飞上九万里的高空干嘛去呢?”
“老张醒了啊,你这迷糊症得去瞧瞧了,不过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那蝉和小斑鸠就笑鹏了:我们奋力而飞,头不小心碰到榆树和檀树上,就不飞了,停下来玩一会儿得了。何必要飞九万里到南海去呢?”
“切,去近郊,我们准备一日三餐就行了;到百里外去,就要用一整夜时间舂米准备干粮;到千里外去,就要提前三个月来准备粮食。蝉和小斑鸠这两只小虫鸟又知道什么呢?”老王头愤愤地说。
“对对对,老王头领悟力就是高,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小智慧的不如大智慧的,短命的比不上长寿的。”
幼小的你听到这里会不会扑哧一笑呢?本来你还在想象大鹏那振翅高飞的模样,真想亲眼见一见呢。没想到庄爷爷突然话风一转,来了这么一句。那你就更好奇了,只想默默地听他说下去。
问:哎,好像真是这个感觉呢,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文言文好像也不是那么高大上了,那么晦涩难懂了!
答:是啊,这位庄爷爷博学多才,天南海北、古往今来的事情都知道,而且举的例子还吸引人得很。
你看他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早晨出生的菌类因为不到黑夜就死去,所以不知黑夜与黎明;寒蝉夏生秋死,因而不知春天与秋天,这就是短命的。
楚国的南方有一种大树叫冥灵,五百年为一春,五百年为一秋,这算是中年的。
上古时代有一种树叫大椿,八千年为一春,八千年为一秋,这就是长寿的。可是彭祖到如今独以长寿而闻名于世,是个特例,人们要是与他攀比,岂不可悲可叹?
问:你说这个短命的比不上长寿的,我想到我们现在的网络用语说“活久见”,好像有点这个意思啊。
答:哈哈,我也想到这个。庄爷爷看凭他一人吹牛不行啊,得找个佐证,于是就有了“汤之问棘”那一段。说商汤也问了棘大夫一样的话,就是那个大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那个。
问:说旋风就像那盘曲的羊角,很形象哈!
答:哈哈,你get到了庄子的语言风格了哈。
这里又说了一个池沼之雀讥笑鹏,不明白鹏的志向,小麻雀每天在蓬蒿丛中盘旋,也是自由自在啊,这个大鹏到底要飞到哪里去呢?最后庄子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是小大之辩也。
问:其实庄子前面举蜩与学鸠笑大鹏就已经可以了,为什么又加了“汤之问棘”那一段呢?
答:这一段是引证,让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这就叫“不可与庄语”。
问:不可与……庄语?
答:这是我新学的一个知识,全句是“以天下为沈浊,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庄子·杂篇·天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下人沉湎于物欲而不知觉醒,不能和他们用庄重而理性的语言交流。要用自然随意之言来推说,引用前代哲人的话来加强真实性,用寓言来广泛地陈说道理。
也就是说庄子提出了一种不直接表明自己观点的叙述方式,只将自己所认为的哲理,暗藏于一个虚拟的情境之中,或假借大家所信服的先知圣哲的嘴中讲出来,让读者自行去体悟、参透。
问:有意思哈,你不解释,我还以为“不可与庄语”是庄爷爷不愿与某些人说话的意思呢。
答:人丑就要多读书。
问:那你赶快继续往下讲!
答:好了,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老庄肯定就要说出他最想说的话题了。这个话题肯定是他老生常谈的,所以实际在听的也没几个人了。
问:什么话题啊?
答:“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我们且看他是怎样一层一层地推进的。
先看他说的“四个一”: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才智能胜任一官的职守,行为能够团结一乡百姓,德行能投合一个君王,能力能够取得全国信任,这不已经很好了吗?
然而后面却来了一个神转折,说这些人看待自己,也像斥鴳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呢?)而宋荣子嘲笑他们。
宋荣子何许人也?他已经能够“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他能够认定对自己和对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荣辱的界限。不追名逐利,不因外物而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饶是如此,在庄子的眼里他的境界还是差了一点。
列子就更牛了,列子就是写《愚公移山》的那个。他能御风,去求福只花了15天时间。然而庄子仍然说他虽免于步行,还是借助风了不是?
所以说宋荣子也好、列子也好,他们与“知效一官”者流之比,亦同大鹏之比于池沼之雀,均属小大之辩。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若顺乎自然的变化,不受一切条件的局限,时间无穷、空间无穷,那“游无穷者”与大鹏、列子就非小大之辩了,而是有待无待之别。
这就是逍遥游的真正含义。
问:那到底什么是逍遥游呢?
答:逍遥游其实追求的是一种绝对自由的人生观。庄子认为,只有忘却物我的界限,达到无己、无功、无名的境界,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游”。
至人游处于天地间,精神与宇宙一体化,自我无穷地开放,向内打通自己,向外与他人他物相感通、相融合。达到这种境界,物我的界限便可消除,时空的限制无复感觉;心灵无穷地开放,与外物相冥合。(赏析资料)
问:玄乎了玄乎了,你认为这可能吗?
答:要说实话吗?
问:当然!
答:我认为不可能,太过于理想、绝对化了,可是作为一种精神追求,未尝不可,我认为人最重要的就是思想豁达,这样方可放过自己,不至于钻牛角尖,从而抑郁,生活就会总往有光的方向走。
其实,《逍遥游》就是庄子“苦闷心灵的追求之歌”啊。我查了一下这篇文章的创作背景,上面说庄子天才卓绝,聪明勤奋,“其学无所不窥”,并非生来就无用世之心,但天不遂人愿啊。
一方面,“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腐败社会使他不屑与之为伍;另一方面,“王公大人不能器之”的现实处境又使他无法一展抱负。所以他追求自由的心灵只好在幻想的天地里翱翔,在绝对自由的境界里寻求解脱。
包括后面他劝惠子的那两段,也是极力在说明自己的观点。
问:嗯嗯,别跳别跳,中间还有几段呢。你觉得尧让位于许由,许由居然不接受那个可信吗?
答:我觉得有点装了,这也是庄子虚构的啊,他是想说明许由的聪明和无己吧,这还不是为了证明他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吗?这么一比,舜就有点……
我想他说到这里,其他赶热闹的老头子应该走的差不多了吧,估计只有非常熟识的才会配合他听一下。
你看,肩吾向连叔求教这段,庄子还自己吐槽了一下自己,真是幽默。
他自比楚国隐士接舆,说这个接舆说话大话连篇没有边际,一说下去就回不到原来的话题上。别人十分惊恐他的言谈,就好像天上的银河没有边际,跟一般人的言谈差异甚远,确实是太不近情理了。
问:这可不是说他自己嘛!哈哈哈……
答:对呀,一说话就跑没边儿,竟然向别人吹在那遥远的姑射山上,居住着一位“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的神人。
他的神情那么专注,使得世间万物不受病害,年年五谷丰登。他的德行,与万事万物混同一起,以此求得整个天下的治理。
而且这样的人外物没有什么能伤害他,滔天的大水不能淹没他,天下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焦裂,他也不感到灼热。他所留下的尘埃以及瘪谷糠麸之类的废物,都可造出尧舜那样的圣贤仁君来。
这神人居然有如此神力还有金刚不坏之身,你说,听到这些,像老张那样的老头会不会以为老庄是疯了?
问:我觉得会。
答:所以他再举尧治理好天下后,去姑射山拜访四位得道高人,已然忘记自己身份的事估计就是自言自语了。还好这时垂头丧气的惠子出现了,或许今天老庄头就是在等待他的好朋友惠子的吧。
问:嗯,我们来看看惠子遇到了什么烦恼?
答:原来惠子为魏王送给他大葫芦的种子但结出的葫芦又大又脆又平浅,毫无用处,盛水都盛不了,气得把它砸喽。
哎呀,庄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还怪葫芦,这魏惠王就是拿这个讽刺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大葫芦呢!虽如此,庄子还是憋住笑,想办法开导、安慰了惠子一番。
是伊知梦友友跟我分享了这个背景:惠子一直主张合纵抗秦,据说惠子原本有才能被魏王看中,很受重用,可是张仪为了给秦国拉盟友,不让六国合起来对付秦国,使出各种招数让魏王对惠子失去了信任,于是送了惠子大葫芦的种子。
庄子耐心地给惠子讲了宋人将不皲手的祖传秘方以百金卖给了一个客人,而客人把这个药方献给吴王,吴王以他为将,大败越水军,获得封赏。
只因用法不同就有如此差异的结果,因而建议惠子可以把大葫芦作为腰舟系在身上,自由自在地浮游于江湖,还忍不住说了惠子有“蓬心”,即他的心不通达、见识短浅了。
实际上也是在建议惠子像他一样“逍遥游”,别管这世间的是是非非了。可是惠子或许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于是继续反驳庄子。说老庄头你可闭嘴吧,你说的那些话都大而无用。
继续埋怨:“我有一棵大臭椿树,树干上长着许多赘瘤,不合绳墨;枝杈又弯弯曲曲,不合规矩。它长在路边,木匠都不看它一眼。哼,大家都舍弃它不用!”
恐怕因为今天老庄头牛吹得好,多了几个老头听他的,他今天心情特别好,所以对惠子也就更温柔一点。
哎呀,惠子惠子你莫气,你看那野猫子和黄鼠狼灵巧吧?抓那些呆头呆脑的小动物一抓一个准,可是它们自己东西跳跃的时候,却不知危险临近,很容易掉进捕兽的陷阱;那牦牛身体庞大吧?可它却不能捕鼠。
我说你现在有一棵大树,既然担忧它没有用处,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虚无之乡,广阔无边的原野,随意地徘徊在它的旁边,逍遥自在地躺在它的下面呢?
这样大树就不会遭到斧头的砍伐,也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它。它没有什么用处,又哪里会有什么困苦呢?
得得得,你又要来你的那一套了,咱回家睡觉吧!
问:哈哈哈,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哎。
答:告诉你我特别喜欢庄子的语言风格,带着哲理的幽默,又有能够让人豁然开朗的魅力,且他举的例子新鲜又恰到好处,意义明了很容易懂。哪怕是虚构的人物,也会让人很好奇。
问:《逍遥游》读完了,还有些什么别的感受吗?
答:这是一次神奇的古文之旅,还有再次强调一下要多读书。
我有个文友的网名叫藐姑射,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为啥叫这个名呢?但我一直认为可能是电脑打字随意生成的一个名字,就像有人把自己的网名上编缀几个韩文或泰文一样,标新立异吧。
可是,读了庄子的《逍遥游》之后,才知道是自己知识浅薄了。
问:好的,本次问答结束。谢谢,再见!
答:再见。
今天偷懒,把整篇发一下,留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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