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秋以至于战国，诸侯征伐，旌旗蔽日，短兵交接，未有一日息定于天下。自孝公以前，山东争霸而交伯，而自孝公之后，秦独霸于天下，历七世之久而不衰，横诛连亡，残地食城，尽割山东膏腴之利而伯于天下，此其连横之功也。战国之世，行于天下者唯合纵以与连横二者矣。合山东而西拒，悉众力以阻秦，纵者是也；破诸合而东向，俱众力以利秦，横者是也。然则以众攻寡者何以蛀于以寡残众者乎？非其策之不精也，以其心有不诚，见利而忘义之故也。
纵者曰：当今之世，阴燕阳魏，连荆固齐，盟赵约代，收馀韩成周以连从，白刃在前，斧质在后，合西南以难秦，西列兵陈于函谷，以慑秦威，而令秦之不敢东窥也。是以苏秦佩六国相印，致身说于诸侯之间，数薄秦关，其终也何？伤六国之力而民凋囷敞，刀斧锈而诸侯相疑，列国愈穷而秦愈盛。非其策之不精也，然则谋士不尽忠，六国不相一，说者敛币徒耗天下之民力以垂显其名，是故秦军整列未毕而六国蚤以自乱于函谷之外矣。
人之罔也，夫六国之兵五倍于秦，六国之民十倍于秦，它其力之不惩乎？夫秦之婴，出其父母衽怀之中，生未尝见寇也，闻战，钝足徒裼，身领甲，犯白刃，踏煨炭，断死以击。是以一可以当十，十可以当百，百可以当千，千可以当万，而万则可以当天下矣。且秦之号令赏罚天下莫如也，秦地断长续短，北有甘泉、泾口，南有商於、武关，东有函谷、崤山，可谓险之至也，熟视于山东，赵有长平、武安，韩有宜阳、伊阙，魏有河西、马陵，楚有汉水、黔中，齐有高唐、清河。右者虽尽为险也，然白起坑赵四十五万于长平，甘子拔宜阳而长驱王畿，田忌大败马陵而辱梁惠王于残木之下，武安大破鄢郢而逐楚王走伏于陈，乐毅入临淄而齐王见杀于莒，沛公拔武关径入函治而亡二世之国。是故善用险据者得以固国，不善用险据者如矢在喉。循本而论，秦地断长续短，赏罚分明，囷仓盈盛，奋击百万，行主于天下，则剑之所向，未有不惧而降者也，以而连横于天下，未有不恭献其肴于前者也。既秦之横久矣，又何以历七世之久乃得天下焉？臣下不忠而好空名小利也。秦既破赵于长平，拔邯郸，完河间，引兵而退，西攻修武、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然则是举赵则韩必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挟荆，以东弱于齐、燕，决白马之口，以流魏氏。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秦拱手以须，天下编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且夫赵当亡不亡，秦当伯不伯，复悉卒以攻邯郸，不能拔也，弃兵折弩，战憟而却。而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鄢、郢，取洞庭、五都、江南，荆王走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东以弱齐、燕，以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已而荆人收亡国，聚流民，立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与秦为难。再者秦以诈破魏，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梁，则魏举，魏举，则赵、韩之志绝，一举而夺赵、韩，则荆孤，因而举兵南下，得以收荆也，东以弱齐燕，而中陵三晋，低王之名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然则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而令梁复振纵五国以伐秦，且夫韩、魏，中央之国也、魏人岭厄而西，东以河界，韩魏之于秦，犹大患之于心脏也，大患不除，则心忧病趔，无可复进也。熟视而观之，非秦之力拙也，非连横之不精也，以其嗜小利而弃大谋，色令骄而薄强敌，是以折军自损，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天下比内者志愈甚，是以秦息三世乃自盈，积数年乃得以倾兵而平六园也。
余为六国计，乡使谄避而忠属，约纵合一而无争利之心，则六国之兵，合而向西，荆南攻巴蜀，燕、赵袭河间，进复河西，齐、魏、韩引而拔宜阳、伊阙，以平韩卒之耻，是以荆西南而犯，分而攻商於、武关，北燕、赵约西戎以进，而中魏、韩、齐据河以为内以薄函谷，则是秦四境皆敌也。向使六国心志，誓诰以伐，虽使汤武再世，起、翦、贲、骜、恬、龁、信等诸名将齐聚秦以御，犹未可幸而溃于几瞬也，然则六国不为，贪小利聚兵引而齐军函谷，是以虽有六国五倍之众，谋士将军陈于路，合一线而强拔函谷，岂不知其易守而难攻邪？故虽有万军陈于外，千军可得而当也，况秦之军万乘，甲坚而刃利，奋击而略于旋踵之者乎？
约长者一，则无争利之患；行导者一，则无掣时之忧。吾闻之“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夫小利与大利者不可得兼，却骄舍小，行稳笃志以取大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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