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行

        换好鞋子背上双肩包，上去紧紧拥抱了一下正在训练的少女，听她再一次提醒出门小心第二次感染，笑说你要是这样啰哩啰嗦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听她笑着尖叫抗议，拉着箱子出了门。

      下着毛毛雨，伞在包里懒得去拿，来上海第八年，今年是最冷的一个冬天了。

      出租车司机照样有礼貌的下车帮忙放好行李，对我这种没什么力气的女生来说，这个服务细节是非常需要的，以至于出差其他城市出租车司机没有这个服务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点也是上海小小的好。

      头开始疼，很重的那种，这个病毒好像有点顽固，已经转阴十天了啊，有点恶心，只能闭上眼睛休息。到了，听到出租车司机的声音。下了出租车，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感觉浑身好冷，是还没好还是又生病了？机场里的人流恢复了很多，安检也恢复了疫情之前的简便，电子登机牌就可以通行。疫情就这么远离了？三年，有点恍惚。

      边走边跟ZJ通了电话，约好这个时间的，尽管我感觉没什么力气。看简历是个能力很强的姑娘，朋友圈里的文字不多却也是情感细腻热爱生活的那种，交流完我说你一定要明白初创企业不可能像大公司那样有成熟的机制和充足的预算、要能够接受公司对人才的要求和能够提供的待遇之间的不对等，以及可能存在的种种不确定，再做决定。是的，我再也不是最早创业时那个激情万状鼓动他人离开稳定的环境跟我横冲直撞的我了，如果没有愿意为梦想奋力一搏的勇气和持久奋战的耐力，还是在安全地界里比较好，否则大家都痛苦。半个小时的电话打的我有点气喘，一边上了飞机找到位子，看着我那重重的行李箱犯愁，还好身后的男士帮忙放好了箱子。

        头疼，脖子好像硬了一样，开始有顺序的往下疼，背也疼，我坐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好疲惫。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耳边却一直是很大声的谈话声。好像是隔壁座的大姐、刚刚放行李时看到她一行三人，两个同伴坐在我身后，三个人兴高采烈的说个不停。哪里的口音听不出来，咬字都很硬，炮仗、进村、结婚、过年……空乘开始派餐了，一个大姐说不吃，另一个大姐说要吃要吃免费的，这个红豆粥不错……声音好大，我勉强睁开眼睛，想开口拜托他们声音小一点，但看看大姐兴奋的红着的脸，应该是疫情结束开心出来旅行的，还是算了吧，我不应该扫兴。我侧过身子去，希望听到的声音小一点。空乘小哥看我醒了问我要不要餐食，声音很温柔，我问有没有咖啡，他说有帮我去拿，隔壁座大姐马上说我们也要，每人一杯。速溶咖啡太甜了，聊胜于无吧，我坐起来准备清醒一下，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已经飞了快三个小时了。想起出门前塞到包里的书，拿出来读读醒醒脑子，是川端康成的《古都》。封面上有句“也许幸运是短暂的，而孤独却是长久的”，是的，这个地球上的生物都是孤独的吧。川端康成的文字总是那么细腻、清丽，弥漫着日式淡淡的忧伤。文字也有民族性吗？日本文学的气质大多阴郁、忧伤、怪诞，读起来既有和服低眉顺眼的乖巧温顺也有武士道的决绝怪异还有茶道的冷静脱俗和佛教的悲悯顺承天意。

        飞机正缓缓降落，隔壁大姐和她的同伴们终于停止了热烈的讨论，开始低头看手机。转身望去，舷窗外的天居然还没有黑，春城到了，这一年的行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