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楞子身上愈被摇晃得厉害，他愈是平稳了。眼前翻天覆地的情景终于停下来了，他低头看去，一双小手使劲扯着自己的裤腿，糊满污渍的脸蛋上，亮晃晃的眼睛紧盯着他看。他一把扯下挂在腿上的小人儿蹲了下去，从头到脚把他摸了一遍，一句话没说，便“啪”的一巴掌拍在安安屁股上，一下不够，再来一下。憋得通红发紫的脸上已被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冲出两条亮痕。手里的娃不明所以，哇哇大哭起来，奈何挣脱不了这钳子般有力的手，他使劲扑腾双手双脚，嘴里大喊奶奶救命。
虚弱的老娘躺在里屋炕头，朦胧中听见愈发清晰的小孙儿喊奶奶，她拽住老爹的手使劲摇起来，呜呜指向门外。老爹把脸上的泪抹干，缓缓站起向屋外走去。娃儿进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奶奶伸出手，便一个滚子翻上了炕，搂住她的脖子接着号啕大哭起来。
哭够了，安安被拉坐起来，这时候大家一细看才发现他的手心和脸上有很多血痕，脚上的鞋也不见了。顾不得问询原因，三个人齐声说：“娃子，你娘呢？”
安安抽抽搭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喝口水下肚再缓了半天，总算说出花妮应该还在地里。
天儿彻底暗了下来，想到女儿一个人还在外边，老娘急得直拍炕，一个劲喊让快去找。陈楞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待月亮爬了很高时，屋外才终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只见陈楞子背着满是灰土的花妮和二柱前后脚进了院。
看见屋里几人如此这般的情景，二柱默声退了出去。不时，翠莲和家婆带着热乎的粥饭过来了。花妮一番擦洗后也睁开眼，带着从每个毛孔里透出的恐惧环视四周。她一个个看过去，终于把目光停留在老娘身上。弹射般，她向老娘扑了过去，嘴里不停喊着：“娘啊，娘啊，你不要花妮了吗？俺一直找不到娘啊。”本就虚弱的老娘哪里经得起如此扑腾，没一会儿便被压得胸口喘不过来气。陈楞子见状，急于把花妮扶起来，奈何怎么都挪不动人，手下便暗自使了力气。没想到这股力气下去，感到威胁的花妮直接扯过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被惹恼了的陈楞子忍着剧痛，硬生把花妮从老娘身上扯下来推到一边。几近疯狂中，他喊了出来：“你这个疯子，娘快死了，俺娘快死了，你懂不懂啊……”
四溅的唾液从他口中飞出去，变成夜空里的雨滴，和着他的泪水，一起淹没了漫天星辰。
（待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