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学习第281篇《颂 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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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学习第281篇《颂  潜》

原文阅读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译文参考

      美好漆水和沮水，多种鱼类在栖息。有那鳣鱼和鲔鱼，还有鲦鲿和鰋鲤。用来祭祀献祖先，求得福祉永绵延。

字词注释

（1）猗（yī）与：赞美之词。漆沮：两条河流名，均在今陕西省渭河以北。

（2）潜：通“槮（sēn）”，放在水中供鱼栖止的柴堆。

（3）鳣（zhān）：鳇鱼，无鳞，肉黄，大者可达二、三丈长。鲔（wěi）：鲟鱼，长一、二丈。

（4）鲦（tiáo）：白条鱼，长仅数寸，状如柳叶，鳞细而白。鲿（cháng）：黄颊鱼，尾微黄。鰋（yǎn）：鲇鱼，无鳞。

（5）享：祭献。

（6）介：助，一说祈求。景：大。

诗歌赏析

      《潜》是专用鱼类为供品的祭祀诗。从诗中所写的鱼的数量之多（“潜有多鱼”）、品种之繁（“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及人们对鱼类品种的熟知，可以看出当时渔业的卓有成效。

      潜置于水底，这种再简单不过的柴草堆作用却不可小觑，正是它们吸引了鱼类大军的聚集。这种原始而有效的养鱼方法也许就出自公刘时代，《史记·周本纪》中写及公刘“行地宜”，以潜养鱼可能正是因地制宜的创造性生产措施。

          祭祀诗离不开歌功颂德，《潜》明写了对漆、沮二水风景资源的歌颂，对公刘功德的歌颂则潜藏于字里行间，如同“潜”的设置，荡漾着透出波纹的韵味。

　　“以（鱼）享以（鱼）祀，以介景福”是饮水思源、祈求福佑的祭祀行动。如果将鱼换成其他的祭品，祭祀的意蕴就会大受损害，而诗作一气呵成的效果也便丧失无遗。在这首诗中，鱼实在是必然贯穿到底的。最后一句虽然没有写出鱼，但鱼依然存在，因为“鱼”与“余”谐音。

      《潜》诗所写的祭祀季冬一次，隔年之春又一次，均用鱼，这便有理由推断：时至今日仍然广泛流传的“年年有鱼（余）”年画，民间除夕席上对鱼不动筷而让它完整地留进新年的习俗，和《潜》所描写的祭祀是一脉相承的。《潜》应当被视为民俗史上一条重要资料，它的末句所祈之福就是“余”。

　　《潜》篇幅简短，却罗列了六种鱼名；漆、沮二水具体写出，却让祭祀对象公刘隐名；写王室的祭祀活动，却也与民间风俗息息相关。这些，都显示了作者调动艺术手法的匠心，使本来在《诗经》里相对枯燥的颂诗中的一首能够进入形象生动、意蕴丰富、趣味盎然的作品行列。

      鱼用以祭祀宗庙，原本的意义可能在于祈求多子多孙。在古代“人类本身的再生产”，是个至关重大的问题，一个部族，一个国家，其繁盛与衰败，首先就看人口的多少，所以，多子多孙，就是吉祥。“多”的意义再一步泛化，则财富、土地无所不包，“鱼”这一意象也就渐渐成为广泛意义上的幸福和吉祥的象征物。现今在产鱼甚少、甚至根本不产鱼的西北地区，逢年过节，往往以木鱼摆在筵席上，更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此乃远古习俗之遗留。

《诗经》学习的背景知识

黄河中游古代氏族与鱼类纹的关系

        新石器时代彩陶上的鱼类纹分布于黄河中上游地区。距今6000年左右的半坡类型文化，是彩陶上最早出现鱼类纹的古文化，也是以彩陶鱼类纹为特征的古文化。半坡类型文化彩陶的鱼类纹主要分布在泾渭流域一带，这一地区的古代部族中的各氏族是以各种鱼类纹为氏族图腾的。半坡类型文化是以陇山为中心的，陇山即是《山海经》中的龙首山，是古羌集团早期居住的地区，半坡类型文化应是古羌集团的较早的文化。

      周民族亦发源于泾渭流域，在古籍中有不少周民族的始祖与鱼类水族有关的神话传说。如《国语·周语下》载：“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鼋与相通，属鱼类。据此来看，周族的始祖神与鱼类水族有密切的关系。后稷为周族的始祖神，古籍中亦有后稷终化为鱼神的传说。

      《山海经·西次三经》载：“丹水出焉，西流于稷泽。”在《淮南子·地形训》载：“后稷垅在建木西，其人死复苏，其半鱼在其间。”乃谓后稷死后复又苏醒，身子的一半化作了鱼，也就是后稷死后返祖为鱼的意思。《山海经·西次三经》又载：“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此以后稷终化之处所称成潜。潜，可解作鱼止息的处所。

        《诗经》中，周宗庙祭祀祖先的乐歌就以“潜”为这首诗的题目，该诗是专祭鱼于周宗庙的。《潜》诗可能还有更深的含义，或是缅述周族源起于漆沮流域一带，居住着以鱼类水族为图腾的周部族，而又分作不同种类的鱼氏族，其中有鳣、鲔、鲦、鲿、鰋、鲤等，从排列来看，尤以鳣氏族为尊。鳣从鱼和从亶。那么与亶父为周部族的首领是同义的，鱼和亶是鳣共同体的两个方面。而周宗庙与“潜”亦是同义的，周宗庙即作为周族始祖的鱼类水族神止息的地方。

        在《诗经》中还有两首诗，也是以鱼与周王朝比兴。《周南·汝坟》这首诗的背景是西周末年，犬戎攻破周王都镐京。诗的第三节全文是：“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以鱼尾似火烧来托比周王室如毁。又如《小雅·鱼藻》：“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鱼在在藻，有莘甚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乃以鱼的头大、尾长和安居，来寓喻周王的康乐。因此，从以上这些古籍中关于周族起源的记载和传说来看，至少可以说，周族的始祖是与鱼类水族神有密切的关系。

        当然，从半坡类型文化的部族以鱼类为图腾神，发展到周王朝祭鱼于先祖，经过了三千年之久的演变过程，两者指意是不尽相同的，但仍能看出居住在泾渭流域的古代部族对鱼类水族有特殊的感情，其中的一些鱼类是作为始祖神来崇敬的。

        半坡类型文化彩陶图案的鱼纹能大致分出不同的品种。如半坡类型文化一期的彩陶大盆内的鱼的单独纹样，鱼嘴上有短须，应属鲤类。《潜》诗中，有鲤、有鳣。郑玄笺云：“鳣，大鲤也。”所以这种鲤鱼纹，亦可看作鳣鱼类。半坡类型文化二期彩陶上有一种常见的鱼纹，鱼的体形狭长，头微尖，尾鳍叉开，这些特点与鲦鱼相似。在临潼姜寨、西安半坡出土的半坡类型文化一期的彩陶大盆中，有似蛙而又似鼋的单独纹样，现解作蛙纹，则应为黾纹。《尔雅》：“在水者黾。”殷周青铜器上的族徽，天鼋的纹样下部的鼋与彩陶上的黾纹近似，天鼋有解作周族的族徽，因此颇值得注意。

        宝鸡北首岭出土的半坡类型文化彩陶壶上，有鸟含龟图案，其鱼纹的造型与鲔鱼十分相似，口在颌下，头两侧有崛起之硬鳍，尾鳍与腹鳍相连，为鲔鱼的特点。《潜》诗中有鲔，这件彩陶上的鱼纹当为鲔纹。令人惊异的是，半坡类型文化彩陶上的鲔纹，与山西襄汾陶寺出土的中原龙山文化的彩绘陶盘中的龙纹相似，陶寺龙山文化的龙纹，实际上是处于由鱼纹向龙纹演变的中介。而在安阳殷代妇好墓中的铜盘上的龙纹已臻于成熟，与陶寺彩绘陶龙纹、北首岭彩陶鱼纹相对照，显系有一脉相承的关系，表现出鱼龙变化的发展过程。

参考资料

《黄土上下：美术考古文萃》，张朋川，上海三联书店·凤凰壹力，202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