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林枢通共没睡几个好觉，每次睁开眼都只见房间里的红帐子在漆黑的夜里像极了鬼魅的衣角。
第十三章
这夜，林枢通共没睡几个好觉，每次睁开眼都只见房间里的红帐子在漆黑的夜里像极了鬼魅的衣角。让林枢闭上眼睛就想到各种经典的红衣形象……嫁衣、红衣学姐、红衣小女孩……林枢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是还是无法入眠，即便是小寐了些许，梦中也陷入了粘稠乌黑的水潭之中，无法脱身。
不知什么时候，林枢抵抗不住无限的困意，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屋外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她立刻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碧丝走来惊讶的问：“奶奶不多休息一会？你也就歇了将近两个时辰。”崔妈妈也走了进来，坐在林枢的身边说：“奶奶昨夜一整夜也没睡好，不如今日就好好歇歇，太太那边我去回。”这一夜的觉的确睡的林枢心力交瘁，她点了点头，又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
林枢眼睛一张一合的看着碧丝和崔妈妈放下了帘帐，似乎外面燃起了一些香药，让林枢的眼皮更加深沉了，林枢的意识逐渐飘远。忽然她听到外面有人喧哗叫嚣：“……奶奶不带我们姨娘去见太太，何苦在这躲懒？”林枢原本不想去管，但碧丝的声音也传来了：“奶奶昨日操劳你们姨娘入门之事，连歇歇也不能了？奶奶也免了你们姨娘的拜见，你们可倒好，一大早就在这大呼小叫的。妈妈不如回去告诉姨娘，谁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姨娘既入了门何妨安生些！”
林枢叹了一口气，果然碧丝的话说完外面便响起了一连串的吵嚷，她无奈的起身披上衣服拉开了房门，只见碧丝拦着一位身强体健穿金戴银的妈妈正在争吵。碧丝见林枢起来了，立刻跑到林枢身边低声诉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林枢并没理会她，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对着那位妈妈问道：“这位是？”那妈妈对林枢行了个礼，问了安，看起来倒是恭恭敬敬的，只是一开口便是：“奶奶倒是清净的好睡，我们姨娘为了新屋子的事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了您跟前，可倒好，这位姑娘倒拦在了头里……”林枢被她叫的头疼，她抬手止住了这位妈妈的话，转头问碧丝道：“崔妈妈呢？”碧丝回道：“崔妈妈去了太太屋里回话。”林枢点了点头。
那位妈妈见林枢不让她说话，转头又跟侍女说起来，继续不满的叫嚷：“奶奶既然起了，不如就去瞧瞧我们的屋子……”林枢觉不足，面色阴沉的瞪着那位妈妈：“第一，我毕竟是二房正妻，你一来就大呼小叫，没规矩；第二，我问你你是谁，你避而不答，目中无人，这就是云府出来的奴仆吗？”那妈妈刚要还嘴，林枢却继续示意她闭嘴继续说道：“奴才的问题我可以不在意，反骨都是主子教出来的，既然你们姨娘在将军府算不得主子，那我就把你送回云府调教去，你觉得怎么样？”
那妈妈被林枢的话震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了，谁知拐角走来了两人，一人行在前身形较弱，另一人搀扶着她缓步走过来，只听一个人说道：“姐姐何苦动这么大的气，”说着娉娉婷婷走到林枢的面前，盈盈一礼，抬起头继续说道：“下人不懂事，何况这位是我的乳娘，我的屋子又出了差错，乳娘才急匆匆的来找姐姐，冲撞了姐姐了，还请姐姐恕罪则个。”说完又行了一礼。
林枢看着云金雀的一举一动，就好像在看戏台子上的花旦一般，动作缓慢且优雅，但让林枢看的眉骨连着太阳穴都开始疼了起来。她对云金雀勾了勾手指，随后转身进了屋子，披散着头发胡乱扯着一件外衣坐在了正坐上，云金雀和她的侍女也进来了，只是乳母被碧丝拦在了门外不得入内。林枢坐在正位上，云金雀想坐，却被林枢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好讪讪的站在下面听训。林枢一开口便说道：“我这个人，没有兴趣跟妾室互称姐妹，别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就行了。每天的晨昏定省我也不强求你的，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该有你的我不会扣你的，将军爱睡哪睡哪，我只求安稳度日，你要是另有所图趁早说出来，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云金雀听她说这话不禁瞪大了眼睛，随后又轻蔑的笑了。心下念想：我想要的，你可给不起。随即继续巧笑如花回道：“是，奶奶的话我会遵从的，只是另有所图，我不明白奶奶的意思。我既来了此处，自然也是想要安稳度日的，奶奶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林枢认命的点了点头：“既然我问了你不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你刚才说你屋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云金雀见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于是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说道：“正是为了这事来求奶奶的，奶奶何妨去瞧瞧屋子有什么问题？”
林枢梳洗了跟着云金雀来到了白鹭洲，且见一溜大箱子七扭八歪的摆在进门的长廊之中，长廊对面的墙角站了四个小厮，没精打采的模样跟被从床上捞起来的林枢简直一模一样。及至进了屋子，三个妈妈站在炕下面，围着妈妈们的是两个小丫头子，里间还能看出有更多的人。
云金雀慢杨细柳的伸出水葱一般的指头只给林枢说道：“奶奶，我这屋子小，什么也放不下，连家人也没处睡，这可……”林枢抬手止住她的话，问道：“昨晚你们怎么睡的？”云金雀慢悠悠的抬手扫过他们说道：“他们四个昨晚睡在了云起安排的屋子，四位妈妈和他们的小丫头子勉强挤在了外间炕上，小丫头子们都是伏在炕边上睡的，我的四个丫鬟睡在了抱厦之中。”
林枢一手扶着钝痛的头，一手掐着腰。谁知道一个妾室过来会带这么多陪嫁的家人？林枢想了想说道：“太太的屋子后面还有几间空屋子，去收拾出来吧。”下人领了命正要去，却见云金雀拦住了，向林枢回话道：“太太的屋子看着是不远，只是太绕了，我若是急用人可如何是好啊？”林枢捂着额头回怼：“那就让他们跑快点。”云金雀娇弱的叹了口气：“奶奶的奴才是奴才，我们的奴才便不是奴才了？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呢？”林枢继续说道：“那这样，你看到湖对面了吗？那是将军的书房日新斋，日新斋跟宗祠的中间还有几间宽敞屋子，可以安排他们去住那，离将军也近，来这边也方便。”云金雀闻言秀眉一簇，西子捧心状说道：“若是扰了将军公务，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我来了这里……”林枢见她又想长篇大论，立刻抬手示意她闭嘴。林枢的胃一阵绞痛，她知道是熬夜之后的后遗症，碧丝看出了她不适，扶着她坐在了抱厦的主位上，林枢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云金雀知道计谋得逞，低眉垂眼的说道：“我想着，既是住在这院子里，我也不想我的人到处去打扰，况且我的行李细软这白鹭洲也放不下，若是另开屋子难免叨左劳右的，若是大兴土木，可就劳动大发了……”林枢觉得头脑子里根本转不过来弯，直接打断她说道：“你能说重点吗？”云金雀答了个是，继续说道：“若是惊动了……”
“你等等等等，等会，”林枢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这不是写小说写剧本呢，别跟我这凑字数，你再开口的时候，我希望你用‘我想’开头，用八个字总结你的中心思想，现在开始。”云金雀被这样的要求打的措手不及，呃了几声之后，在林枢期待而又探究的眼神下，她脱口而出：“我想搬进主屋。”
没等林枢开口，碧丝先发问：“你们这么多人跟我们住主屋？那可不比你们窝在这强。”那位去主屋叫门的奶妈子眼看着也要开口说话，林枢想起她的大嗓门就心有余悸，她立刻制住所有人的话头几乎是哀求的说道：“都闭嘴——”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林枢对着云金雀说道：“叫你的人收拾行李，住到主屋去；碧丝，收拾东西，搬到白鹭洲来。”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云氏的家下人知道自家姑娘的意图，只是没想到林枢这么大方的便同意了此事，碧丝则是急得直跺脚低声劝解林枢：“奶奶，这与理不合啊，哪有妻室住偏房的？”林枢倒是难得的冷静了下来低声对她说：“我们不也喜欢这里吗？住哪里都无所谓，去回了太太即刻就搬吧。”碧丝恨恨的看了看这些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走了出去。
云金雀似乎没有料到林枢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试探的问道：“你……奶奶真的愿意换屋子？”林枢立刻强硬起来说道：“你不想换就算了。”云金雀立刻闭了嘴。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忙了起来，云金雀站在林枢身边，林枢刚熬了夜还缓不过来，云金雀看了看她的黑眼圈，也给她斟了杯茶，吩咐烟芜给奶奶那些好克化的吃食。
正当忙碌之际，恰崔妈妈从外间走来。想是从碧丝口中得知了消息，也没有多说什么。见了林枢行了礼，便把手里的一个提盒放在了跟前的桌子上对林枢说道：“奶奶没休息，倒是急着跟姨娘换屋子了。只是我斗胆打扰二位，这是太太赏给姨娘的汤。”说着从提盒里拿出了一碗汤药。
原本还一脸颐指气使的云金雀见到这碗汤药，小脸瞬间变得雪白，从崔妈妈的脸上林枢也看出了这是什么。，古代许多大户人家为了确保正室先妾室生下孩子，都会在妾室与男主人同房之后让妾室喝汤，这喝的就是避子汤。满屋子的云金雀的下人都听见了，知道是太太的意思，谁也不敢出言阻止。云金雀把目光投向每一位乳母，而她们都是低着头不敢回望她的。看到云金雀不想喝汤，林枢开口说道：“既然是太太的意思，你就喝了吧。”这句话就像是压倒云金雀的最后一片稻草，她拿起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含泪喝下了汤药。
林枢见她这般可怜，自己的起床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急匆匆赶来的燕草忙忙的给林枢端了碗蜂蜜水，林枢却问道：“里间的被褥换了吗？”燕草跑进去看了一眼，又跑了回来对林枢说道：“没有。”林枢本来想吩咐燕草去搬他们的被褥，但此时她也睡意全无了，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便坐在座位上看着下人们来来往往，脑子里继续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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