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来荷兰的时间比三哥可早多了。他做过的餐馆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家。无论哪个厨房，都设有这四个位置，大厨，油锅，炒饭面，老虎头各司其职。生意好的餐馆还会有请两位大厨同时掌勺。
老虎头属于行话，主要负责报单与出餐。讲究的就是三个字，快，准，稳！快—-出餐要快，不能拖泥带水；准—-报单要准确，不能多报漏报；稳—-稳稳当当，杂而不乱。
新手开店，老客流失严重。营业额只能勉强维持正常运转，与开店之前的估计相差一万欧左右的生意。为了节省开支，自然会在各个方面减少成本，比如请黑工，比如让四明顶两个位置拿一份酬劳。
自家人谈钱伤感情，三哥三嫂需要他，四明自然毫无怨言。本该十一点上班的他，九点就来到楼下厨房配料。煮饭，烫面，烧火肉，烤叉烧，烤鸭，串沙爹，打皮，包卷，炸虾饼，切菜码。他是什么事都干，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乐在其中！
三嫂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有加，衣物鞋袜，被褥枕巾，甚至内裤都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两夫妻曾对他承诺此间餐馆盈利后，分你百分之三十股份。为了这句话，四明也不计较目前低薪，只愿竭尽全力的回报哥嫂。
中国人在荷兰出名的有两件事。第一吃苦耐劳，第二嗜赌成性。四明也有赌博的坏习惯，多年的辛劳百分之九十贡献给了荷兰Casino。三嫂劝他说：以后工资放在嫂子这里保管，等你成家立业或买房时再还给你。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对于四明这种花钱如流水赌博像吃饭的人来说，三嫂考虑的够长远。四明很感动，他认识三嫂也有十几年了，那时他在三嫂老爸开的餐馆里打工，十几年前的三嫂不但美丽，心更善良。
三哥周龙脑筋活络精打细算，降价优惠薄利多销。虽然被同行，同是附近开打包店的中国人所不齿，然而钱赚到自己的腰包最重要。中国人在荷兰是不团结的，互相诅咒对方餐馆早日倒闭，自己一家生意独大的人比比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中国人把这句话刻画的淋漓尽致，尤其在海外。
总之效果明显，打包店的生意逐渐好转，一切都向着美好发展。三哥趁热打铁又把二姐周阳的大儿子王大军申请出来，四明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但是发生了一件小事，导致他和三哥周龙大吵了一架，让他不得不离开了九州楼。
二姐周阳的儿子，他们的外甥是个和他爸爸一样的混蛋。二姐夫王风强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在他们老家，瑞安高楼乡出名的地痞无赖，欺行霸市打架斗殴无恶不作。貌美如花的二姐周阳十六岁就跟了他。她对他死心塌地，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无怨无悔。她说就是喜欢王风强长发飘飘瘦瘦高高的样子，她觉得他是天下最酷的美男子，她对他的爱源于她对他无限的崇拜。
然而现实生活是残酷的，早早结婚的他们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王大军，第二个孩子王小军。在小军刚满月的时候，王风强因聚众吸毒被强制劳教。此后十几年一直到现在，他都处于复吸劳教复吸的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拔。那些年在周阳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伤害与故事，她不愿再提起。在她三十多岁的时候，绝望的丢下两个儿子偷渡来到荷兰，现在她在德国一家按摩店打工。
因为没有合法居留，她也无法回国，就算来荷兰看望他们也是偷偷摸摸。她不定期的托人带一点欧元给他们爷仨做生活费。自己就像一只躲在黑暗泥土里的母虫，偷偷供养着万里之外地表上的三只公虫。
由于自小缺少母爱，父亲的榜样又是如此不堪。大军小军均不爱读书早早辍学，小军体重俩百多斤，除了吃和打游戏之外，其他一概没有兴趣。大军像他父亲年轻时一样英俊潇洒，好逸恶劳。二姐周阳担心大儿子结交广泛一不小心像他爸爸一样染上毒瘾，就恳求周龙把他申请荷兰务工，在舅舅们身旁管教她也放心。
四明承认年轻时的二姐夫帅得好比周润发，现在外甥王大军二十来岁青春勃勃，简直和他爸王风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军刚来荷兰对一切都感兴趣，他求着四明舅舅带他去阿姆斯特丹玩一玩。三十来岁的四明与这个外甥非常谈得来，经常一块在电脑上打麻将斗地主炸金花，更是打游戏的一对好基友。
四明心想让他见识一下也好，餐馆休息的某一天就带他去了阿姆著名的几个地方。逛了唐人街，参观了皇宫，又在红灯区体验了一把真人表演。中午在海天酒楼吃洋茶，烤乳猪，烤鸭，炒河粉，豆豉蒸凤爪，三鲜煲几样广东菜，让天天抱怨店里伙食质量的外甥大快朵颐连呼过瘾。
四明在荷兰将近二十年，做过餐馆几十家，怎样的伙食他一清二楚。都说荷兰人小气，其实他妈的中餐馆的老板更小气。每餐都是两个菜，一荤一素搭配。猪肉很便宜，鸡肉也不贵，鸡蛋随便吃，只是这边杀猪与国内不同，不放血，电死的猪肉相当腥臭。
蔬菜可供选择的屈指可数，有一回四明在中部一家文成人开的餐馆里，整整吃了一个月的荷兰南瓜。南瓜是老板妈妈自己种的，不用钱。再就是偶尔买一些最差的怪鱼或者捡一些渔佬扔掉的鱼头。荷兰人是不吃哪些中国人视为至宝的大鱼头的以及猪脚，鸡爪之类的边角料。这些东西听起来不错，可要让你常年累月的吃下去，基本没什么变花样，那么谁都会吐的不是吗？
饱暖思淫欲，酒足饭饱的王大军想尝尝大洋马的味道。是的，阿姆斯特丹任何一块地板砖上都散发着巴氏腺液的味道。狭窄拥挤的阁巷，纵横交错的运河，粉红略暗的灯光，到处游动着的各国寻春人种，男女结伴，有高有矮，有丑有俊，还有一些长得一言难尽，打扮奇形怪状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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