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

我女朋友家里养狗。

每次和她遛狗时，都能看见小区里的一只疯狗。

我有些好奇，她便给我介绍起了那只狗的故事。

她住的是90年代建起的老小区，狗是一只流浪狗，不知在小区里待了多久了，她只知道，从她搬来时那只狗便一直在了，一定很老很老了，所以我们暂且称它为老狗吧。

老狗最为人熟知的一个特征便是，每当有人经过老狗经常趴着的，那棵杨树下时，便会朝那人狂吠，龇牙咧嘴，但身体却并不行动，只是趴在那微微颤抖。

我问女朋友，它没咬过人吗？

女朋友答，据她所知并没有过，也许是狗老了，又面对着比自己大许多倍的两脚生物，它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对手。它能做的，也只是试图靠叫声去威吓那些想要靠近的人而已。

她说，你知道狗为什么会对人有敌意吗？无非两点:自我保护和领地意识。

领地意识是天生的，狗有，人也有。

老狗在那棵树下趴了许多年了，所以它自然会认为，那树下是它的地盘，任何其它生物，都不得靠近！它没有主人，那棵树是它唯一的依靠了！

我突然觉得老狗有些可悲。

我想，老狗一定很爱那棵树，它和那棵树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树的每一根树枝，每一片叶子，老狗一定都了如指掌。老狗不明白什么叫公共设施，它只知道，它那么爱那棵树，那么了解那棵树，那么那棵树就属于它，树下的那一片小空间就是它的领地，那是它仅有的，支撑它活下去的精神财产。老狗很骄傲，没有人比它更了解那棵树！

嗯，严格来说，那棵树是国家财产，事实上，所有人都有资格靠近那棵树，抚摸那棵树，甚至如果有人想在那树下睡个一天一夜，那也是他们的自由！

我望着老狗，老狗也望着我。

老狗或许会在那杨树下待一辈子，又或许哪一天老狗感到厌烦，去换一棵树下趴着，那是它的自由。但我想，它永远不会明白，那棵杨树不属于它，旁边的那颗也不属于它，这世上的任何一棵树都不属于它。

“好吧，这次就给你你想要的。”我这么想着，拉着女朋友的狗远离了那棵树。

好一条老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