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母亲不算远嫁，可是那短短十公里的路，一年也只能踏上几回。

后来有了姐姐和我这两个孩子，母亲的回家路更是变得艰难。好在，母亲的姐姐——我们的大姨也和她嫁在一处，两人都不能常回娘家，但是如果要回去的话，总会结伴而行。

母亲他们那一代，差不多都是做惯了农活，走路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事一桩。再加上他们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家的，带着期盼心情走的路，总是会短暂一些。

但这十公里的路，在我们这些孩子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折磨。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频繁的回家，即使一年不过一两回；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不坐车，即使知道坐一回车就是家中一周的生活费；我们不知道妈妈们在笑什么，即使知道她们是回家见妈妈。

我们小小的脑袋瓜还装不下大人那么多情绪，我们只会抱怨，路那么长，那么难走，路上的风沙真迷眼。

后来渐渐长大，我们不再是被父母拴在裤腰带上的小孩子了。父母从命令我们回外婆家，变成了询问，而我们通常给的反应就是拒绝。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看的，去外婆家还要爬山，外婆家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也没网，又老又破又旧，那里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们果断拒绝的时候，父亲总是欲言又止，母亲拦住他，两人买了东西，自己回外婆家。母亲从外婆家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一些东西，这里面有米有面有蔬菜，还有每次都不落下，外婆特意给我们准备的东西。都是些小东西，不值钱。

岁月缓缓的流动，不注意的话根本就感受不到它的流逝。可是它真切的离开我们，就像我年迈的外婆，小时候还中气十足的外婆，在秋天的某个夜晚，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外婆去世的当天，父母还在上班。当听见外婆去世的消息，他们慌慌张张的请了假奔向几百公里的外婆家。我们距离外婆家更远，因为疫情，几乎不能回家。姐姐打了电话回去母亲收住了淡淡的啜泣，只说叫我们大家安心，人老了都会这样。

晚上不放心，我们开了视频，母亲忙得没时间招呼我们，我们也只能浅浅看了一眼母亲红肿的双眼。人在明白一个事情的真相需要多久的时间呢？或许只需要一瞬间吧！依稀记得外婆去世之前，曾经有过一段生病的日子。老年人生病遭罪的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身边的儿女。记得那时看见母亲因为外婆的无理取闹而身心俱疲的时候，我忍不住嘟囔了几句，妈妈看了看发火的我，她轻轻的拉住我的手，温柔的看着我，“只要还有一声妈妈喊，我就很满足了。”

外婆去世了几年，我就有几年没有去过外婆家了。而母亲去外婆家的频率也变低了，一年一回，带着东西去看看自己的哥哥们，简单吃个午饭就回来了。她和大姨闲谈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感慨，没有妈在的家，也没必要回去了。

那条我被迫走了好多年的路，再也没有人胁迫我走了。因为路的那头，再也没有一个站在那里等我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