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会计

暮色苍茫，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行人如织，下班回来的途中，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翩然而过，咦，这不是茹会计和莜老师么？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同她们打招呼，她们已经一路说笑着走远了。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不期而遇又形同陌路的方式，这让我时时检讨我孤僻内向的性格竟至于让熟人间讲个招呼都变得困难起来。可是，我真的跟茹会计很熟么？世事沧桑，岁月流转，我分明有许多年不曾见到她了。她看上去明显苍老了，头发已然花白如霜，只是脸上依然带着温存的笑靥，保持着一份知性的优雅。

上高中时，在父亲的宿舍附近的一处房子里，我第一次见到茹会计。她独自带着十多岁的儿子住在厂子里，听说刚刚与丈夫离了婚。她身材高挑，剪着青年头的短发，爱笑，声若洪钟。有一回，母亲跟父亲一起找茹会计办理财务上的事情，三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正遇放学回家的我，母亲连忙对我说，这是茹会计，快叫茹姨。我于是便喊茹姨好，茹会计听了只是会心的微笑。

后来我参加工作了，与茹会计在一个单位上，听同事们见面都喊“茹会计”，想到她不过大我十多岁，一声“茹姨”只怕将人家喊老了，内心便不由自主地对母亲当初的要求多了几分嗔怨。我不明白正处在如花盛年的女人为什么会离婚呢？她是那么漂亮，那么优雅，她丈夫又怎么舍得与她离婚呢？或许如一句古诗所说的“妾心古井水，君意轻鸿毛”，这世上许多夫妻的离合也大都如此吧！

那些年茹会计一直是厂子里的主办会计，她业务精通娴熟，做事一丝不苟。我的一位朋友少平在办公室里当秘书，他大学毕业，看上去前程似锦。常年混迹于职场，受酱缸文化的影响，少平的身上沾染了一些坏毛病。为了谋取个人的私利，他不惜干起了偷改发票的勾当。往年，年轻的会计在审核时并没有发现少平发票中的任何蛛丝马迹，少平得以蒙混过关，顺利报账，这也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回，从外地回差出来的茹会计在审查头天的发票中，一眼便看出了秘书送来的发票中的猫腻，少平的事情自此东窗事发。当初提拔少平的领导急得跺脚，恨铁不成钢，但也只能挥泪斩马谡，少平被迫转岗离职。我替少平感到惋惜，又暗暗佩服茹会计的老辣，兼具一双火眼金睛。

再后来，茹会计意外卷入了一起桃色事件当中，成为新闻的主角，这也让她一下声名狼藉，名声扫地。从城里新调来的书记已是知命之年，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与茹会计有了一些接触，并很快被她的魅力所吸引。书记经常上茹会计家里吃饭，一来二往，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升温，终于跨过了道德的底线。书记毕竟是有妇之夫，他与茹会计的风流韵事传到家里人耳中，书记老伴感到天塌地陷一般，全家人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母亲和女儿立马找到茹会计兴师问罪，一场闹剧由此展开。很快组织上也关注到了这起事件，书记受到了降职的处分。

在那场风波中，茹会计离开了单位，我从此便很少再见到她。